他握紧拳头,眼中厉色闪过,沉声道:
“弟子觉得,除恶务尽!”
“决不能给这些邪恶之徒丝毫生机!”
“必须斩尽杀绝,以绝后患!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后来者,才能告慰亡魂!”
他的回答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亲眼目睹惨剧后的愤怒,斩钉截铁。
傅诗晏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抬手,指向村庄另一个方向。
那里,正发生着另一幕。
几个侥幸在堕落者屠村时躲过一劫、原本老实巴交的村民,在混乱中捡到了死去堕落者遗留的、沾染邪气的魂导器或简陋修炼法门。
他们发现自己竟然因此产生了微弱的魂力!
起初或许是出于自保,或许是压抑后的发泄,他们开始用这点力量欺压同村幸存的、更弱小的妇孺老人,抢夺所剩无几的食物与财物,手段之狠辣、心态之扭曲,竟比当初那些外来的堕落者,更加变本加厉!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与狰狞,仿佛在享受这种将昔日同伴踩在脚下的“权力”。
傅诗晏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感慨,在唐三耳边响起:
“小三,你看。”
“人性善恶,本就在一念之间。”
“欲望,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毒药,能让人坠入无底深渊!”
“但也可能,是催人奋进、改变命运的最佳良药。”
“然而,一旦恶念滋生,欲望失控,便如同高山滚石,再难回头。”
他指向那些正在施暴的“新恶徒”:
“所以,对于已然犯错作恶者,必须施以雷霆手段,加以惩罚与管束,以儆效尤。”
“但同时,对于绝大多数未曾作奸犯科者,更需要建立前置的教化、引导与完善的制度去约束、去管理,防患于未然。”
“这便是‘法’存在的意义——并非只为惩罚,更为预防与引导。”
傅诗晏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座已然毁灭的罪恶之都:
“杀戮之都,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残酷而有效的‘制度’。”
“它将大陆上最危险、最无可救药的堕落者聚集一处,给予他们一线‘在规则内’苟活的生机,同时也用绝对的暴力与封闭的环境,束缚住了他们,杜绝了他们继续在外界作恶的可能。”
“它像一个脓包,将毒素集中在一处,虽不美观,却能防止毒素扩散全身。”
他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唐三,语气愈发深沉:
“恶人,是杀不完的。”
“你今天看到的善良邻居,可能因为明天一场不公的变故、一次巨大的诱惑、一段扭曲的经历,价值观便彻底崩塌,化作新的恶徒。”
“所谓善恶,往往只在一念之差。不过如此。”
“尽自己之所能,去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解其困厄,抚其伤痛,此为发自本心的真善。”
“而伪善,”傅诗晏语气转冷,“则是慷他人之慨,谋一己之私;以自我狭隘的意志为标准,强行划分善恶两面”
“站在自诩的道德高地上,行损人利己之实。”
“伪善,是极恶的温床!”
“以‘正义’之名,行龌龊之事,满足私欲或推行偏执理念,不过是披上了一件华丽而虚假的外衣。”
“这种行为,非但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只会让施行者自身的心性在自我欺骗与双重标准中,愈加堕落,最终彻底沉沦。”
傅诗晏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模拟中唐三的心头,也重重敲在旁观的唐三意识深处。
【恶人杀不完……制度的意义……束缚而非单纯毁灭……善恶一念……伪善即极恶……】
这些话语,与他之前在唐门接受的的激烈想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与冲击。
看着眼前那些从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的村民,唐三开始真正思考,什么才是解决“恶”的更根本、更有效的方法。
仅仅是杀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