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沉稳自律,小舞的灵动活泼,马红俊的憨直乐天,奥斯卡表面玩世不恭下的敏锐通透……这些年纪比他小,却各具特色的同伴,让他感受到了毫无功利的接纳与简单的友谊。
他跟着一起上早课,从最基础的魂力理论补起,听得比谁都认真。
他参与体训,哪怕最初跟不上节奏也咬牙坚持。
他帮着收拾院子,照看花草,在这些琐碎的日常中,一点点找回生活的实感,也一点点洗去心底残留的阴郁与戾气。
这两个月,他仿佛褪去了一层旧壳,虽然内里关于过往的伤痕与仇恨并未消失,却被一种新生的、更为坚韧的东西包裹起来,不再随时刺痛外露。
这一切,都被另一个人静静看在眼里。
傅芷。
这位九十二级的植物类控制系封号斗罗,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后院自己的静室修炼,或是在傅诗晏授课时旁听、偶尔补充指点。
她话不多,气质清冷如深谷幽兰。
这两个月,她观察着这个新来的少年。
看他从初时的拘谨沉默,到逐渐放松融入。
看他听课时的专注眼神,训练时的咬牙坚持。
看他与唐三讨论问题时流露出的思索,与小舞马红俊笑闹时展露的、属于少年人的些许鲜活气。
更看他日复一日,心无旁骛地做着那些基础的魂力感应练习——哪怕他体内空空如也,感应不到半分魂力波动,依旧每日不辍。
这份在经历巨大打击后,仍能沉下心来,不怨天尤人,不焦躁冒进,而是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踏实前行的韧性,让傅芷清冷的眼眸中,渐渐泛起了一丝欣赏的涟漪。
她看得出来,这少年的武魂根基虽毁,但心性已然调整过来。
这一日午后,傅芷在静室中调息完毕,缓步来到前院书房。
傅诗晏正在窗前提笔书写着什么,银发垂下几缕,侧颜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傅芷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直接开口,声音清脆道:
“少主,墨轩那孩子……我想收他为徒。”
傅诗晏笔下未停,笔尖在纸面游走,勾勒出流畅而蕴含某种韵律的字迹。
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问道:
“理由?”
傅芷目光投向窗外,院中槐树下,墨轩正拿着扫帚,仔细清扫着落叶,动作认真而专注。
她缓缓开口道:“心性坚韧,遭逢大难而未颓靡,沉得下心,吃得了苦。”
“心性不错,是可塑之材。”
她顿了顿,目光转回傅诗晏身上:
“更重要的是,我看得出,他心中那团火并未熄灭,只是被他自己暂时封存、锤炼。”
“这样的苗子,若仅仅因为武魂被毁便弃之不顾,可惜了。”
“您既暂不修复他武魂,想必另有考量。”
“在他武魂恢复之前,或恢复之后,我愿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我‘百花斗罗’的传承,需要这样一个心性的传人。”
傅诗晏终于停下了笔。
他将毛笔搁在笔山上,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傅芷,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有此一言。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细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院中,墨轩扫完了最后一片落叶,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望向蔚蓝的天空,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却真实轻松的笑意。
书房内,傅诗晏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可。”他吐出一个字,简洁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