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精良的探测仪器的年头,只靠手中的罗盘、地质锤和放大镜三样东西,显然是没办法精准探矿,想要找到富矿,那除了玩各自的经验,就只有碰运气一途。
即使在淘金场,哪怕是专业的地质队,一年下来,能找到那么一两个值得工业开采的大型富矿,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跑来淘金的淘金客,大多数人是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的农村人,他们来到矿场,通常选择进入别的淘金队伍,干上三年两年,耳濡目染地知道一些寻找金苗的经验。
河谷中淘砂金还好说,最简单的就是挖些河滩边的泥沙装金斗子里面,到河里淘洗,看看有没有金子,有金子,那就有金苗,接连几斗出的金子量不错,那就是富矿,这没什么好说的。
可岩金矿脉,那就是两码事了。
很多人,把矿脉里的矿石拿给他们看,他们也不知道到底里面有没有金子,甚至连是什么矿石,跟金子有什么关联都不知道,这方面的经验少得可怜。
包括哪些干了多年挖金的金老板也一样,找到岩金矿脉,是贫矿还是富矿,大多赌的是运气。
所以,大多数金老板,在淘金河谷淘取砂金,积攒了一部分资金,心大地想要开采岩金,最终的结果,不但花光所有积蓄,还欠上一屁股债,再没法翻身。
一句话,在淘金场,找到富矿很难,找到贫矿才是常态。
也正是因此,能找到富矿,并且开一个准一个的,周景明才会如此被人惦记。
就像孙怀安,他知道自己撬不动周景明,觉得周景明这样的寻金高手下面跟着的彭援朝等人,也已经强过很多金把头,所以才愿意给彭援朝开出那样的高价。
对于跟淘金有关的人来说,竞争异常强烈的情况下,没有人希望别人比自己好。
孙怀安也不例外,他跟周景明,终究只是买卖金子的浅薄关系,谈不上什么交情,他太清楚一个富矿的价值。
能开采一个富矿,比起他倒卖物资、金子和皮肉生意,强太多。
哪怕是个普通矿,转手卖给别的金老板,也能赚不少。
他又何尝不心动,能挖来人手,哪怕反目也无所谓。
不得不说,彭援朝听了孙怀安那番话,再想想周景明之前表现出的深沉心思和手段,心里堵得慌,他觉得周景明这么做的可能性太大了,对孙怀安的条件,不心动是假的。
这一晚,他回到热依罕旅社,躺在炕上,身上像是有无数跳蚤一样,越来越烦躁,怎么都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嗓子眼像是塞了个枣核,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卡着难受。
拿不定主意,最终,他把同在一个炕上躺着的另外四人叫了起来:“如果,我单独出去干,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
这四人是跟着周景明干了不少时间的老客,他问得很直接。
听到他这么说,其中一人当时就笑着问了:“彭哥,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单干了?”
他面色严肃:“别问那么多,你就告诉我,愿不愿意跟我就行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彭哥,我实话实说,你问这话就有点逼人了。我们是一个村子来的人,也是你领着我们淘金发财,照理说,我该毫不犹豫地说跟着你。
但,你有把握找到好矿,领着大家伙赚到钱吗?
还有,能领着大家伙从这打生打死的淘金场好好地回到老家吗?
所以,这种事情,说跟着你,我心里没谱,说不跟,又伤感情,你让我怎么回答?”
另一人跟着说:“确实不好说,彭哥,大家出来,就是为了赚钱,赚到钱能好好地回去,你要是能保证大家能赚到钱,我就跟你。”
第三人更奇怪彭援朝怎么会突然冒出单干的想法:“彭哥,你是不是跟周老板闹矛盾了?之前不是看着你们都好好的,怎么会有单干的想法。”
彭援朝看了第四个还没说话的那人一眼,不用问也知道,他的想法应该跟他们三人差不多。
他勉强笑了笑:“没有矛盾,我就随口问问。”
“你们肯定有事儿,不然,这次探矿,怎么就把你落下了?”
最先开口说话那人略微沉吟:“跟着周老板,矿点上一直挺安全,有什么事儿,周老板自己先挡在前面,都不用我们多做什么。还有,找矿的能耐,我们都看在眼里,在淘金场混了不少时间了,可以说周老板在这方面,首屈一指。
每个月发工资,分金子,听着是不多,但其实,我们心里都有数,比起哪些在河谷里淘金的淘金客来说,已经强太多,甚至都能超过一些领着队伍的把头。
彭哥,我觉得,你们要是有什么矛盾,还是说开了的好,跟着周老板,赚钱轻松、踏实,还没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