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明强忍着心头的火气:“同志,我家的猪,昨天就没喂食了,这可是良心猪,你是不是看错了,要不请你帮忙再好好看看。”
可那人眼皮都不抬一下,撇着嘴冲着周景明嗤笑一声:“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接受,就把猪给拉回去,要不就栓在一边放上几个小时,等拉完屎尿了再称。”
跟着,他又转头看向收猪员:“记录的时候,减掉二十斤,评甲等啊!”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景明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啥玩意儿啊?”
听到这话,那人转头看着周景明:“你刚才说什么?”
周景明也不虚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那人上来一把揪着周景明的领子:“跟我闹是吧,你今天摊上事儿了。”
周景明毫不客气抓着他的手,使劲一拧。
这人没想到周景明手头上的力道那么大,当即被拧着背转身,跟着屁股上又挨了一脚,被周景明踹得扑倒在地。
这本就是称猪的地方,水泥底板上,到处是猪屎猪尿,他这一扑,身上顿时沾染了不少,哪里还有刚才端着的架子。
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拾,这人也怒了,爬起来后叫着就要过来打周景明,只是还没碰到周景明,肚子上又挨了周景明一脚,再次在湿滑的水泥地板上摔得四仰八叉。
“吓唬我,你特么找错对象了,手里握着点权利,就可以胡作非为,你说降级就降级,你说减重就减重……”
周景明指着他:“你特么别走,你说我这猪喂了食,要减重二十斤,现在就把这猪杀了,要是肠肚里没有那二十斤东西,我特么把肠肚里的东西,全让你吃了。”
李国华又何尝没有在心里憋一肚子气,立马上前将那人揪了过来,不让他走掉。
事情闹了起来,卖了猪还没走的,以及那些还没称重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周景明也不墨迹,四下一瞅,见食品站有屠宰人员也来凑热闹,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一百递给那那师傅:“师傅,麻烦你帮忙把这猪杀了!”
那屠宰师傅看着周景明递来的钱,愣了一下,没敢去接,反而打量了一下周景明:“你是不是姓周,就是咱们镇上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在地质队工作的那个?”
周景明不认识这人,但也知道,食品站每到入冬,屠宰任务多的时候,会从周边村子招揽些会杀猪的杀猪匠来食品站干活,估计这屠宰师傅就是周边的人,他微微点点头:“是我!”
屠宰师傅笑了起来:“你在我们这边,可是名人了……事情闹开了,谁都不好看,要不,让我做个中间人,帮你们说和说和?我听说,你明天要结婚了,别因为这种小事坏了好事。”
周景明想了想,觉得也是,补充道:“我是不想惹事儿,但偏偏有人要给我添堵,明天要办酒席,今天要杀猪,所以,昨天我家就一天没喂猪了,非要说我家的猪喂了食,要扣掉二十斤,近两百斤的猪,给评个甲等。
事情不大,但就是觉得恶心,不蒸馒头争口气。
国家给你们一个工作,该是怎样就怎样,偏偏找各种借口来刁难人,你们就只顾着自己吃得肥头大耳,不管老百姓死活了?”
那屠宰师傅笑了笑:“消消气……我们经常杀猪的,还算有点眼力,我帮你看看。”
那屠宰师傅走到铁笼边,伸手在猪背上拃了几拃,伸手在猪身上按了按,又晃了晃瘪瘪的猪肚子,转头看着被李国华揪着领子犟不脱的那人:“出纳员,这猪我刚才看过了,确实是饿着肚子送来的,而且肉头也厚实,出肉率很高,人家这猪没问题,你也别为难人家……”
他略微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事情再闹下去,你只会更难看,说不定工作都得丢,他可是在京城上过工农兵大学,在地质队工作的,真要硬来,到时候肉一出来再称重,你怕是工作都得丢。”
那人听了这话,心里权衡了好一阵,最终冲着收猪员说:“还是记一百九十八斤,特级!”
说完后,他又挣扎了两下。
但没有周景明的话,李国华可不撒手。
周景明也不想继续在这事儿上纠缠,既然他服软,那此事就此作罢。
他冲着李国华使了个眼色,李国华这才将那人放开,看着他灰溜溜地钻进收购站。
周景明冲着屠宰师傅笑笑,给他递了支烟:“谢了师傅,中午一起吃顿饭?”
屠宰师傅摇摇头:“算了,食品站里开伙食,手头也还有不少事情要忙,不能耽搁。”
“那以后有机会碰到再说!”
周景明也不勉强。
在屠宰师傅离开后,他找收猪员要了单据,又去找出纳员算钱,这次,出纳员没敢再多说什么,一声不吭地付钱了事。
这件事儿,周景明坐着牛车回到家,李国柱跟众人一说,倒成了众人不错的谈资,村里村外,有不少人在往粮管所交公粮和往食品站送生猪这些事情上有被刁难的经历,听了周景明收拾食品站出纳员的事情,都觉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