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时度日如年,工作后度年如日。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其实这中间的道理也很简单,上学时每天面对的都是新的知识、新的作业、新的测试;
但开始工作之后,每天都是在重复之前的工作,或许重复一个季度、或者重复一年、更有甚者是整个职业生涯都在重复一件事。
譬如,你是公司的迎宾,那,在你人老珠黄之前,每天就是站在服务台后边说:嗨~欢迎光临!
……
刚来浔州,要了解手下的班底,要考察每个人的品行,要压服地方势力,要改善民族关系……罗雨可谓是殚精竭虑,夙夜忧叹……
半年之后,府衙上上下下都已经诚心归附,韦家噶了,黄家岑家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巴结他,瑶民开始做织锦,编竹器,进场打工,上台唱戏……日子便开始无聊起来。
忽忽悠悠,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底。
从盛夏到深秋,再到腊月,浔州的日头似乎一天比一天短。
罗雨每天早上排衙时,总能听见属官们在廊下跺脚搓手的声音。
其实说起来,浔州的冬天比金陵要暖和不少,最低温大概都没有低于十度,只是湿度大体感不舒服罢了。
而漳浦的冬天则比浔州更暖,罗雨在漳浦当县令时,腊月里还能穿单衣,海风吹过来都是温的,只有早晚才需要加件夹袄。
因为没有比较,广西本地人还觉得浔州极冷,韩炯就总是嘱咐周安,别忘了给罗雨的签押房多放个炭盆。
而每每此时,罗雨都敬谢不敏,十度,根本就不冷好吧,密闭空间放炭盆,万一煤气中毒才搞笑呢。
……
这几个月里,府衙的运转早已步入正轨。
论功行赏的事,罗雨早在八月初就定了调子,如今也已经一一兑现了。
桂平知县的空缺,罗雨推荐了马科。
按照规定,知县、县丞这种实职应该都是吏部委派的,但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再加上开国没多久制度还有漏洞……
所以真实的流程是:府衙推荐、布政司核检上报、吏部批准发委任状。
从正八品经历升从七品知县,只是正常提拔。罗雨的推荐文书九月底就送去了布政司,布政司对罗雨的推荐也是照单全收,直接审核通过转呈给吏部。
布政司上报后,批文虽然没有正式下来,但桂平这种在举人们眼里鸟不拉屎的地方,吏部基本都会遵照当地意见,所谓“复核”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马科已经搬进了桂平县衙,开始以知县的名义主持县务了。
而马科原本经历司的差事,则交卸给了平南县丞宋煜。
宋煜是前元至正年间的秀才,洪武元年归附,先在贵县做了几年典史,后来调到平南当县丞。为人谨慎,文书娴熟,在平南时协助李仲安抚灾民、恢复生产,办了不少实事。罗雨跟他见了两次,觉得这人很实在,便同意了李仲安的推荐。
罗雨对浔州官场来了个乾坤大挪移,紧跟他的官吏基本都受到了提拔。
几个主事,罗雨都给安排了个九品杂官,别看九品不起眼,但可是实打实的官身,对子孙后代的好处不言而喻。
而他们原本的差事罗雨也没收回,像周昌,依然是户房主事,但头衔却已经是九品的课税司大使了,府衙会议他也可以做前排了。
副职转正职,正职调品级,冷门衙门给补贴……能力强的多给兼职……
一番操作下来,浔州官场便彻底落入了罗雨的掌控之中。
……
宣传方面,戏台的出现完全打破了浔州百姓过去的生活习惯,过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吹灯生娃是普通人唯一的乐趣,现在也不是了。
免费的曲艺表演彻底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类比一下,就如改革开放刚开始,人们突然有电视了,随便演个《上海滩》、《射雕英雄传》、《渴望》都会引起热议,动不动就被形容为万人空巷。
《刘三姐》的传播力度远超了罗雨的想象。不止浔州三县,就连桂林、梧州的客商都把山歌学了回去,甚至有左右江地区的瑶民翻山越岭来浔州,就为了看一次《刘三姐》。
那些经典唱段,现在在浔州是个人都会哼哼两句。
唯一的麻烦是,观众太容易入戏,从富商到农夫,迷恋上盘小月散场都不走的,埋伏在戏剧团驻地附近偷窥演员的,治安联防队已经抓了五六十人了。
要不是盘小月自己意志坚定,要不是浔州戏剧团在罗雨的羽翼之下,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
……
其实除了《刘三姐》,浔州戏剧团还排了很多剧目,只不过还是《刘三姐》最有名,影响力最大。
罗雨写的《长发妹》《王六郎》;景波写的《愚公移山》,都在戏台上演过,反响也都很不错。
……
洪武五年,十二月二十五号。
排衙刚完,闲来无事的罗雨回到签押房,抽出纸笔,一边准备一边回忆起电视剧的剧情。
《西游记》,罗雨写得很慢,因为没有出版压力,也不用赶着给谁交稿,精雕细琢,三个多月才写到江流儿。
喝了口茶,罗雨提起笔:
“……能救你的人自然有,却不是我。”
说罢,观音菩萨化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手里拿着一条九环锡杖,旁边的散财童子化作一个小沙弥,捧着锦襕袈裟。
一阵青烟过后,菩萨和童子便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大唐首都,长安城内,一场声势浩大的法会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主持法会的法师名叫玄奘。
长安城内一间茶馆里,观音菩萨化身的老和尚,带着小沙弥,坐在靠窗的桌前。
茶馆里人声嘈杂,茶客们有的嗑瓜子,有的摇蒲扇,谁也没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老僧。
旁边几个食客正在闲聊。
“也不知这法师是什么来历?”
“这你都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有名的江流儿啊……”
“江流儿?”
这桌正疑惑何为江流儿,上菜的小二来了兴致,“列位,要说这江流儿,还要从头说起。
那一年,海州举子陈光蕊进京赶考,得中头名状元,跨马游街……”
陈光蕊跨马游街,被丞相殷开山的女儿殷温娇的绣球打中,两人成婚。
后来陈光蕊在赴任途中被水贼刘洪所害,殷温娇此时已有身孕,为了保住孩子不得不从贼,她生下玄奘后将他放在木盆中顺江漂流,被金山寺长老救起抚养成人。
“……”
茶客们听得入神,时而惊叹,时而唏嘘。
隔壁老和尚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听着,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店小二端着茶盘再次过来时,老和尚已经不知所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