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雨坐定,韩炯和刘焕也分别落座,呃,过去时间短不坐也罢,但现在的排衙已经没有具体时间了自然还是要坐的。
户房主事周昌头一个上前,翻开支着笔架的账册,“大人,七月新开了一家书坊、两家当铺、三家米行,还有四家布庄,两家客栈,三家酒楼……噢,还有一家糖铺,另外,按大人的意思延长了宵禁,让城外百姓现在可以在码头附近指定区域摆摊。
街面上是眼见着繁荣起来了,但,就是有时候街面上总会有马粪牛粪,实在有碍观瞻。我想,要不要跟他们收点税啊?”
众人都觉得是个难题,收税,城外的百姓可能就不来了,刚刚繁荣的街面……
可还没等他们议论,罗雨已经有结论了,“收钱但不收税,叫卫生费好了,而且只收那些赶着牛马进城的,一匹大牲口一文钱,然后正好用这钱雇那些干不了重活的来打扫一下卫生。
下一个!”
众人还在琢磨呢,罗雨已经点了下一个,赵平安匆匆掐断了思考,躬身拱手,“大人,城墙豁口已经补了三处,还剩南门附近一段,石料都备齐了,这几日就动工。
府衙这边,大堂和韩大人签押房的屋顶都翻过了,剩下的就是吏舍,吏舍暂时还能住人,排在后头。
另外官营作坊那边,钱铁匠问能不能在作坊里搭个炉子,专门烧蒸汽船的铜件,费用不大,小人已经做主从工房物料里出了。”
罗雨点了点头,肯定了赵平安的工作,转头看向刑房主事郑宪。
郑宪翻开卷宗,“大人,韦家的案子已经审结了。
韦昌、韦正并私兵头目共十一人,按谋逆论处,卷宗已报布政司。其余从犯三十二人已经分别定罪。下官想请示大人,主犯何时行刑?”
罗雨有点懵,战场上他倒是杀过人,但处决人犯,还是头一回,电视里不都是秋后问斩嘛。
周昌看懂了罗雨的眼神,连忙补充道,“大人,谋逆大案咱们报备过就可以砍了,尸体扔到城外乱葬岗,头挂在城门上,之前就是这么处置的。
另外我刚刚还忘了说,韦家的家产,田产已经充入府库,商铺拍了四间,还有两间位置偏些,暂时没人竞价。
别院的仆役和丫鬟,有些是无辜被牵连的,下官的意思是不宜一概充为官奴,可以发卖,也可以留用,招待所那边正好缺人手,食堂也可以添几个帮厨,牛马还有三十几头,也需要人喂养。
韦家的女儿媳妇中,有几位确实容貌出众,大人的后宅正好缺人使唤……不如……”
罗雨摆了摆手,先回答郑宪,“就这几天吧,你翻翻黄历,挑个日子,反正都是要砍的,早晚哪一天……噢,务必先通知下去,别到时候吓坏了来看戏的孩子……”
郑宪躬身领命。
罗雨又转向周昌,“反正之前都有旧例,留用还是发卖,你看着办就是了。”
周昌了然,点点头,又翻了一页账册,“大人,夏税快截止了。贵县和平南都已足额入库,桂平还欠三成。今年糖厂进项虽多,但税粮还是以实物粮为主,粮食缺口依然不小。”
经历马科上前一步,“大人,下官有个提议。黄岑两家对韦家的铺面和房产很感兴趣,不妨跟他们商量,用优先购买权作为条件,让他们拿粮食来换,补一部分税粮缺口。”
罗雨点了点头,“可以。你跟周主事先去跟两家通个气,探探口风。要引导,不要强压,让他们自己算账。”
兵房主事何魁上前道,“大人,韦家余孽的海捕文书已经发到贵县、平南和柳州。浔州卫白千户那边也派了一队人,沿江巡查商道,有消息会立刻回报。”
罗雨又问了社学、府学和县学的近况。
礼房主事孙显上前,说社学已经收了四十多个学生,瑶民子弟占了一半,府学和县学的生员们轮流去社学兼课,热情比预想的高。
戏台那边的演出也排了日程,每天一场,末了,孙显合上册子,拱手道,“大人,还有一桩事。浔州城里有两座寺庙、一座道观,都建于前朝。按制,僧道户籍、寺观香火、度牒发放,由礼房核查。
大人到任快半年了,还没去巡视过。住持和观主托下官问了好几回,说想请大人去上炷香。”
罗雨看向韩炯,“韩大人,这事你怎么看?”
韩炯拱手道,“大人,浔州的寺观香火不盛,僧道也算安分。不过按例新知府到任,总要巡视一番,以示地方安宁、神佛共鉴。大人若是方便,抽半日去看看也好,不必大张旗鼓,带几个人随行就是。”
罗雨点了点头,“那就这几日抽空去一趟。孙主事安排一下,提前知会住持和观主,不必特意准备什么——本官不是去做法事的,就是去看看。”孙显拱手领命。
……
从头到尾,属官们站着汇报,罗雨坐着听,有疑问当场问,有困难当场议。过去排衙也就半炷香,如今至少一刻钟,但人人都神色亢奋,没有人抱怨站得腿酸。
末了,韩炯拱手道,“大人到任不过数月,浔州气象已焕然一新。下官在浔州待了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局面。”
通判刘焕也接口道,“商旅辐辏,瑶汉和睦,这都是大人的功劳。”
罗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功劳是大家的。我一个人,再有本事也干不了这么多事。各位这几个月辛苦了,过去府库没钱,以后冰敬、碳敬……老马,你看看,该发就要发了。”
属官们纷纷拱手称谢,排衙在一片难得的轻快气氛中散了。
属官们出了门,才有人想起来,“唉,本来还想说大人的故事写的太好了……”
“嗨,排衙前,还想着呢,算了,时间太紧。”
“来日方长啊,散了散了……”
……
罗雨回到签押房时,田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手里捧着一沓稿纸,封面上写着《砺斋志异》四个字,是罗雨在船上口述的那些聊斋故事,田甜和赵婉花了两个多月整理润色,刚刚誊抄完毕。
田甜把稿子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师父,你挑一篇改剧本吧。我觉得《席方平》最好,孝子替父申冤,魂魄入冥界,层层上告,受尽酷刑也不屈服,最后二郎神下凡惩办了贪官污吏。”
罗雨翻了翻稿子,摇了摇头,“《席方平》嘛,隐喻太深。而且老百姓刚看完《刘三姐》,觉得挺轻松的,下次拖家带口来了,让他们看鬼差把人一劈两半啊?
这样,我再写个简单轻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