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哈哈一笑，“《天龙八部》放在舞台上就更演不了了，那些武功招式，以现如今的条件，只能靠说书先生描绘，或者是读者自家想。”
一边的韩炯此时也捋着胡须感慨道，“大人是探花，文采自不必说，但，老夫年轻时也读过许多话本，可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跟大人的《射雕英雄传》一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要不是书中言明故事发生在宋朝，我都觉得是大人造了一个世界出来。”
……
浔州新开了家书坊，罗雨的书都卖爆了。
罗雨以为是黄家，岑家开的，想着他们送的玉石和骏马，也没好意思提版税的事。
黄岑以及本地士绅却以为书坊是罗雨开的，大买特买，还不讲价……
……
众人闲聊了几句，黄峤犹豫着还是问出来心中疑惑，“却不知道这《刘三姐》讲的是个什么故事呢？”
听黄族长一问，岑懋的心也提了起来，外界都传，《刘三姐》讲的是民女和土豪之间的争斗……土豪啊，不就是说的他们嘛！
故事既然是罗雨写的，他对黄岑两家的态度肯定也在故事里。
罗雨看了眼两个老头紧张的神色，微微一笑，“刘三姐嘛，就是一个会唱山歌采茶姑娘，山歌唱得好，远近的人都爱听。
恶霸莫怀仁想霸占茶山，刘三姐就带着乡亲们跟他斗智斗勇，唱了三天三夜的山歌，把莫怀仁请来的几个秀才驳得哑口无言。
莫怀仁恼羞成怒，就派家丁抓走了她，结果有丫鬟同情刘三姐又悄悄放走了她，最后刘三姐在乡亲们的掩护下乘着小船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有人说她去了柳州，有人说她去了宜山，不过她的山歌却传遍了广西。”
罗雨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韩炯刘焕和那些外地客商都是一脸淡然，只有黄岑两家面如土色。
其实这场景早在罗雨意料之中，如果故事就按原版写，黄岑两家说不定就要狗急跳墙了。
罗雨扫了一圈，又继续说道，“莫怀仁作奸犯科，被官府办了，后来有一个郝员外，乐善好施，出钱把茶山从莫怀仁手里买回来还给了茶农。”
黄峤捻着念珠微微点头，岑懋也暗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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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人挤人，江面上也不轻松。
码头斜对面的江面上，就停着很多小船，众多小船中还有一艘游船，贾月华和孩子们就在游船二层，张馨瑶抱着峰儿坐在她旁边，小翠拉着轻舟的手，几个丫鬟挤在船舷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戏台上张望。
刘焕的夫人带着孩子也跟她们在一起，两家女眷凑了一船，既有伴又清静。
浔州城里有钱人家的女眷大多是这样，包一艘船停在戏台对面的江面上，离戏台更近，还不用跟岸上的人挤。
贾月华远远看见罗雨在看台落座，朝他点了点头，罗雨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不多时，有小船靠过来，是黄家派来送茶点的——几碟桂花糕、一壶冰镇酸梅汤、一盘新摘的荔枝。
黄夫人还特意附了一张便笺，说这点心是自家厨娘做的，请夫人尝个鲜。贾月华让小翠回赠了一盒从金陵带来的松子糖，让送茶点的婆子带回去。小翠回来时笑着说，黄家的船就停在旁边不远，船上也坐满了女眷，看样子是全家出动。
轻舟趴在船舷上，指着远处戏台边的人群直嚷嚷，说爹坐在那么多人中间，比在府衙里还威风。贾月华笑着把她拽回来，给她整了整衣领，没有接话。
开场的铜锣响了。
台下的嘈杂声像被风吹散的烟，骤然安静下来。
帷幕缓缓拉开。
道具组用几块画了山石和茶树图案的木板错落摆着，顶上垂下几条染了绿色的粗麻绳，远看便是满坡的藤蔓和茶枝。
演刘三姐的正是山歌唱得最好的盘小月。
盘小月穿着靛蓝绣花上衣、腰间系着银链，往台上一站，开口唱出第一支采茶歌。清亮的嗓音穿透了码头上的热风，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她的调子一起提了起来。她从采茶唱到对歌，从对歌唱到骂财主，每一个转折都稳稳当当。当莫怀仁骑着竹马、带着几个狗腿子上台，拿鞭子一指说“这片茶山打今儿起姓莫了”，台下骤然爆出一阵嘘声。当刘三姐唱出“你马鞭一指就要占，问声凭的哪条经”，整个码头炸了锅。有人扯着嗓子喊“唱得好”，有人拿手里的斗笠往地上砸。
有人说这他妈不就是韦家吗，韦家当年占茶山峒的坡地就是这么干的。
黄韬坐在罗雨左手边，看到这段时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对岑高说，“幸亏咱们没跟韦家学。”岑高端着茶盏，轻轻点了点头。岑懋在旁边捻着胡须，一言不发，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台上。
……
丫鬟们一直在等小梅上场。
小梅在戏里演的是莫怀仁家一个被欺压的丫鬟，戏份不多，只有几句台词和一段控诉的山歌。她一亮相，丫鬟们就欢呼起来。贾月华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别出声。
小梅在台上开口唱了两句，嗓子有点紧，但那股从心底里迸出来的委屈劲儿，比排练时任何一次都更真切。
……
铜锣再响，全体演员上台谢幕。
台下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和喝彩声，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拿手拍着船舷，连河面上的商船上也响起了喝彩。
盘小月站在台中央，腰间的银链随着她鞠躬的动作哗啦啦地响，她鞠了三躬，每鞠一次，台下的掌声就掀起一波新的高潮。张小梅站在盘小月旁边，眼里闪着光，鞠完躬直起身时，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王飞从台侧走出来，举起木牌宣布明日继续演出，台下的欢呼声差点把戏台的顶棚掀翻。
暮色渐起，码头上亮起了灯笼。
看完戏的人渐渐散了。
很多观众根本分不清戏剧和真实，都在拽着身边的人问，刘三姐到底是哪里人，她是浔州的吗？她是柳州的吗。
还有更多孩子拽着父母，“我想跟刘三姐学唱山歌！”
那一夜之后，百姓甚至很多士绅，都觉得刘三姐是真人，就是罗雨大人查办韦家解救的一个姑娘，因为要是没有刘三姐，罗雨肯定写不出那些山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