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一愣，随即蹦了起来，差点撞翻茶几上的凉茶碗。
“师父您放心！这点事我肯定干得漂漂亮亮的！”他朝罗雨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搁在案上，“这是我拟的剧团规矩，师父您有空看看，有什么不妥的我再改。”说完又一溜烟跑了。
……
有时候，一些细微的变化也会引起惊人的巨变。
韦家的突然倒台，在百姓心里引起的潮涌还没散，码头上突然又搞起了海选。
千百年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老百姓，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有精神需求，而且这需求还很旺盛。
昨天海选，还有些保守，或者说是老成持重的老登们约束自家人不要掺和，还吓唬孩子，说不定是官府的阴谋，又或者人多眼杂，可能会有盗匪混迹其间等等等等……
结果第一天完事，家中子弟们听着邻居朋友的议论，一个个都难受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到了第二天，就在罗雨还在午睡的时候，甚至还要早一点，码头上的好位置就被人占据了，当下午的观众匆匆忙忙赶去的时候，浔州的第一代黄牛也就正式登场了。
第二场，小梅也参加了海选，罗雨阖家，除了丁杰留下看着后门，全家老小齐上阵，都来给丫头加油了，之前说自己不爱看热闹的韩炯夫人也拖家带口跟贾月华他们凑在了一堆。
汉瑶杂居的地方，民风确实也开放的多，这倒也是好事。
其实小梅表现的一般，海选时紧张到破音了，但，几个评委大概都是做过功课的，罗雨本想给自家丫鬟一票，避免她得零蛋的尴尬，结果小梅居然七票直接入选了！！！
……
三天后，海选都结束了，浔州戏剧团都剪彩开张了，报名要参加海选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这批人里，有些是对自己没信心的，结果看见表现很烂的都入选了，过上了每月六百文的幸福生活，这才开始后悔；有些则是从贵县、平南甚至柳州、梧州闻讯赶来的，走了几天的路，到了浔州才知道海选已经结束了。
他们都不甘心，天天堵在码头边上，剧团的人路过就冲上去唱歌，非要再争取一次机会。还有几个本地士绅，自己不好意思出面，派管家来打听能不能出钱把自家子弟塞进剧团。
王飞被烦得没办法，只能来请示罗雨。
罗雨听完，摇了摇头，“不行，肯定不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一件东西如果太容易得到，往往就不会珍惜。一百二十人里选二十个，落选的会不甘心，入选的会觉得侥幸，这个比例刚好。
如果来者不拒，海选的含金量就没了。
不过你也不用驱赶他们，给团员看看也好，让他们明白自己只是幸运儿。”
王飞点点头，“了解了。”
“不过……”罗雨想了想，“那些大老远跑来又错过了的，确实有点可惜。这样，你可以搞一场表演赛，给这些人一个机会，要是真有能力很强，可塑性很高的，可以做客串，也可以留个地址，告诉他们，剧团扩招的时候他们可以优先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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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五年，八月二号。
江阴候吴良剿灭了左右江的叛乱，班师回朝。
巧的是靖海侯吴祯率大军直抵琉球，扫荡了几乎整个东南海疆，前几日也带着俘获的数十个倭寇头目来金陵献俘。
兄弟俩，几乎是前后脚都立了大功，一时间也成了京城百姓热议的话题。
……
奉天殿侧殿里，朱元璋设了小宴，为吴良、吴祯兄弟接风。
太子朱标陪坐一旁，大都督府左都督中山侯汤和也在座，还有许多勋贵重臣。除了徐达和李文忠尚在北疆，未能列席，在京的排得上号的几乎都来了。
酒过三巡，老朱放下酒盏，先夸了吴良在广西的功绩：左右江叛军盘踞多年，吴良率军三个多月便犁庭扫穴，斩首数千，俘获上万，瑶僮诸蛮望风而降。
又赞了吴祯扫荡海疆的威猛，琉球一役俘获倭寇头目数十，东南沿海为之一清。
老朱端着酒盏，环顾左右，说兄弟俩一个靖陆一个平海，都是大明的柱石，朕有你们这样的猛将，何愁天下不平。
汤和在一旁端着酒盏，笑着接口，“陛下说的是。吴家兄弟，论打仗，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朝吴良吴祯比了比，“不过依我看，陛下才是真正的慧眼识人。当年吴良在滁州投军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吴祯更是跟在哥哥后头屁颠屁颠的小跟班。
要不是陛下一手提拔，哪有今日的江阴侯、靖海侯？”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几个老将也附和着说起当年陛下如何在草莽中识人用人，一桩桩往事信手拈来。
吴祯起身，朝老朱和众人拱了拱手，说汤将军过誉了，此番琉球大捷，首功当归将士用命，其次是火炮和弓箭得力，还有后方粮草军械供应滴水不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罗雨调去了浔州，没能亲眼看见他改良的火炮在海上发威。那炮架子是他亲手改的，射程比原来远了小一半，准头也高了。若是他在，怕是还能再改出几样新东西来。”
吴良闻言便笑，放下酒盏说起了自己在浔州的见闻。
他说自己原本是想去大藤峡清剿叛乱的，结果到了浔州一看，瑶民不但不造反了，还下山种甘蔗、进糖厂打工、送孩子去社学读书。
几家峒主如今全听知府的号令，盘踞浔州多年的三家土司，韦家已被剿灭，黄岑两家主动解散了私兵。末了又提起罗雨正在造的那个蒸汽船，说水烧开了冒白气，那股气就能推着船自己走，不用帆，不用橹，逆水也能跑。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纷纷打听这船到底长的什么样。
吴良正为难呢，老朱靠在御椅上，听众人议论了一阵，从案上拿起两本书，让太监递给众人传阅。
一本是手抄本的《刘三姐》剧本，另一本是刻板书，封面上印着三个大字：《海权论》。
众人翻开一看，那《海权论》里写的是“制海权乃立国之本”，说天下财富皆从海上而来，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
这里除了吴祯几乎都是陆军，正有人要鄙薄几句呢，老朱却神色肃然地说道，“亲军都尉府在浔州开了家书坊，这《海权论》就是罗雨交给他们刻印的新作。
本来朕也觉得他是大言欺人，可若这蒸汽船真能造出来……这世界大概真就不一样了。”
众人忽然就觉得自己似乎要被时代淘汰了，正凛然间，汤和忽然翻着那本《刘三姐》剧本，笑着冒出一句，“一边是儿女情长，一边是吞吐天下，这罗雨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满殿瞬间又哄堂大笑起来。
笑声冲淡了刚刚的阴郁，但几个年轻的勋贵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靖海侯吴祯两眼，徐达在王保保手里吃了亏，九边要转入防御了，想建功立业，难道真要在海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