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把两人扶起来，转身去桌上拿图纸，就这一瞬，钱铁匠就瞥见了桌上还没动筷的午饭，他拉了拉鲁木头的袖子。
鲁木头一看就明白了，当即说道，“大人还没用饭，我们还是先出去等着，等大人吃完了再说。”
钱铁匠，“对对对，大人先吃完，我们再看图纸。”
罗雨看了看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又看了看两个满头大汗的匠人，笑着招招手，“既然赶上了，就一起吃吧。周安，去大灶再拿两份饭来，添两个菜。”
周安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看看两个匠人，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罗雨，嘴角抽了两下，终于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
钱铁匠和鲁木头不知所措，想推辞又不敢，想坐下又不敢，最后还是罗雨指了指椅子，说了句“坐下，别让菜都凉了”，两人才战战兢兢地又挨了半个屁股上去。
周安不多时端了饭回来，添了一碟红烧肉和一碟炒青菜，三人就在签押房里把这顿午饭吃了。
钱铁匠起初只敢扒白饭，筷子连菜都不敢夹，鲁木头倒是渐渐放松了些，在罗雨的眼神鼓励下，伸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完饭，周安撤了碗碟。
罗雨把案上的草图往两人面前一推，钱铁匠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就忘了紧张，脱口而出，“这跟酿酒作坊的东西差不多嘛。”
鲁木头也看了看，“嗯~不一样，酿酒作坊那个是把酒气从管子里蒸出来，这图上的管子里还有个塞子呢。”
钱铁匠愣了一下，偷偷看了眼罗雨，嘀咕了一句，“都塞住了还能干嘛啊？”
罗雨解释道，“这个叫活塞，并不是把管子堵死，而是要用蒸汽推动活塞……”
罗雨笑了笑，把蒸汽机的原理简单说了一遍。
水烧开了冒蒸汽，蒸汽推着活塞往前走，活塞连着连杆，连杆带动曲柄，曲柄一转，明轮就跟着转。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说到活塞怎么自动来回的时候，他老实承认自己也没完全想清楚，蒸汽把活塞顶到头之后怎么让它退回来。
罗雨话还没说完，鲁木头就用粗大的手指点着图纸上活塞尽头的位置，“大人，这儿加个舌头就行了。
在这个地方，咱们弄个缸把气存住，跟管子连着的地方加个半月形盖板。
活塞顶到头，撞上舌头，上头这个半月板就转半圈，蒸汽从另一头进来，自然就把活塞顶回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旁边的钱铁匠都愣了一下，“你见过这个？”
鲁木头摇摇头，“这个没见过，但做过差不多的，只不过是用线牵着的，没大人这个用气顶的这么厉害。”
罗雨愣了一瞬，又看向曲柄连杆，想解释，犹豫了一下便没开口。
果然，鲁木头探头往纸上看了两眼，指着那个小轮子说，“这个就是水车上的摇臂嘛，换了个方向而已。碾坊里天天见。”
说完又问船两侧的水轮是不是跟筒车差不多，只不过筒车是被水冲，这个是主动去划水。
罗雨点了点头，心里那点“这东西可能对古人太难了”的担心已经烟消云散。
钱铁匠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抬起头来，“大人，下面的炉子和上面的缸我用铜皮都能打出来，就是这活塞有点难办。
要是用木头削个活塞，跟气缸壁卡得太紧就推不动，卡得松了又会跑气。”
鲁木头想了想，“老根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活塞用根细木头，外头再用细棉布缠几圈，浸透了桐油，再往气缸里塞。
桐油滑溜，推起来不费劲；棉布泡了油又能胀，把缝堵得严严实实。
要是磨损了，拆下来换块布重新缠就行。”钱铁匠听完眼睛一亮，“行！不过光泡桐油还不够，桐油干了会发黏，得掺点猪油进去，更滑溜。”
罗雨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活塞用什么木头、棉布缠几层、桐油和猪油按几成掺，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插不上嘴了。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个能动的玩具，既不用考虑成本，也不需要考虑安全。
只要锅炉烧起来，船能自己动就万事大吉。
他把茶盏搁下，笑着说了句，“二位师傅觉得能做，那就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材料，要多少，都可以跟赵主事讲。”
钱铁匠从图纸上抬起头来，眼神里已经没了刚进门时的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了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搓着满是铜锈的手，嘿嘿笑了一声，“大人放心，有您这张图，有鲁老弟帮衬，半个月之内，小老儿保准让这东西跑起来！”
鲁木头在旁边猛点头，脸涨得通红，大概是二十两银子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圈，此刻已经转成了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