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累死累活，才赚两三文，而中间商赚的起码是他的两三倍。”
沈斌和于童对视一眼，同时愣住了。
罗雨继续道，“咱们水寨的工匠都是老实人，只会造，不会卖。外面那些贩子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他们唬住了，低价收、高价出，钱全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要我说，其实经历司真正应该做的是工匠的代理人。
由你们出面，统一跟各地来采购的商号谈价格，把销售渠道攥在手里。由你们出面，外面的贩子就没法压价。
而给工匠多少，就由你们掌控了，要是谈好了，工匠们不仅没损失，反而赚的更多，积极性就会更高，而且还会谢你们……”
嘶~
沈斌和于童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他们把每个谈到五文，还给工匠三文，工匠们觉得有了官方背书会更放松，而自己这边轻轻松松就捞了个大头。
沈斌还在算，于童迟疑了一下，看向罗雨，“那大人自己呢？总该留一份吧。毕竟图纸都出自大人之手。”
沈斌也反应过来了，“正该如此，而且东西是大人设计的，我们也可以名正言顺，阻止其他人仿制！”
罗雨端起茶盏，刚想说拒绝，又突然改口道，“我那份就不用给我个人了。
以经历司的名义单独立一笔账，等大军凯旋的时候，抚恤要是不够，就从这笔账里补。”
沈斌一愣，低下头，在册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手指微微发颤。
于童犹豫了下，“要是以经历司的名义，就不能让大人一个独自出资。”
沈斌看了眼于童，原来的铁公鸡好像转性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笔钱经历司当然不能独吞，以反哺的名义给伤兵，正好也可以名正言顺……”
罗雨笑笑，“具体如何操作，我就不懂了。”
他不懂谁懂，但沈斌和于童都知道罗雨是不想参与太深，得了方法，也便告辞而去。
-----------------
十二月初，江阴县城。
罗雨难得换了身便装，和杨晓波、赵日新坐在一间酒楼雅间里。
陈武和杨晓波带来的一个班头坐在隔壁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黄酒。
楼下的说书人醒木拍得正响，一个穿短褐的年轻茶客拍着桌子喊，“讲秦时明月！上回说到机关朱雀要飞了，到底飞起来没有？”
他话音刚落，旁边桌中的少妇就不乐意了，“秦时明月有什么好听的，全是打打杀杀。还是讲云梦奇缘吧，郎才女貌才好看”
“云梦奇缘，呲，唧唧歪歪的，有什么好听的。”后排一个中年商人磕着瓜子，“还是上错花轿嫁对郎爽利。”
角落里一个老者摇了摇头，“依我看，都不如天龙八部。让先生讲讲扫地僧那段，那个老和尚从藏经阁里走出来，一掌一个，把萧远山和慕容博都给制住了，那才叫厉害。”
“老和尚有什么好讲的。”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要我说，干脆讲华山论剑得了……”
……
大厅里吵吵闹闹，雅间里其乐融融。
杨晓波端着酒盏，笑吟吟地看着楼下，扭头对罗雨说，“话本这个行当，简直就是罗兄的天下了。这些人说来说去，不是罗兄的书，就是你徒弟的。”
赵日新笑笑，“好像最近《上错花轿嫁对郎》比《秦时明月》更热门啊，贱内就一直在追《上错花轿》。”
“青出于蓝胜于蓝嘛。还得说是罗兄教的好。”杨晓波端起酒杯跟罗雨碰了一下，认真说道，“罗兄的秦时明月，依我看是一本奇书。
如今或许看起来，开头不那么讨巧，但等故事铺开了，那些机关术、诸子百家的东西，肯定会厚积薄发，一泻千里。
这几天，我便装出来，发现好些人已经开始问‘什么是战国七雄’‘荆轲刺秦又是怎么回事’了，这就是大人的功劳。”
……
楼下，茶客们吵成一团，说书人也不急，端着茶碗笑眯眯地听着。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茶碗，一拍醒木。满堂嘈杂登时压了下去。
“列位，列位。”说书人站起来，朝四方拱了拱手，“今日不讲天龙，不讲射雕，也不讲云梦奇缘。小老儿还是接着上回，讲秦时明月。”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木头飞鸟，只有巴掌大小，做工精巧，鸟尾上系着一根细绳。他把细绳夹在指间，轻轻一拽，那飞鸟的双翅竟然扑腾了两下，在堂中飞了一小段，划了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然后落在一个茶客的桌角上。
满堂茶客哄然叫好，坐在前排的几个少年齐刷刷伸长脖子。
“列位请看，这就是照着秦时明月里机关朱雀的图纸做的，小老儿花了整整一百文买的。”说书人把飞鸟托在掌心里，给众人传看了一圈，“那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凌波微步，说得天花乱坠，谁见过真的？可这机关兽，看得见摸得着。
列位可知，这木头飞鸟不过是小打小闹。匠人说了，要是舍得花钱，造个更大的也不是不行。”
茶客们议论起来，有人啧啧称奇，有人伸手去摸那飞鸟，有人笑道“一百文你也舍得”。说书人又把飞鸟放回案上，话锋一转，“还有更细的呢。小老儿听说，罗大人连蜃楼的图纸都画了，只不过匠人们水平不行，还造不出来。”
这话一出，茶客们的兴致更高了。
有人脱口而出，“罗大人莫不就是，墨家当代的巨子吧？”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猜，说会不会是鬼谷纵横的传人，会不会是造机关城的后人。
说书人趁大家兴致正高，从案下拿出一卷手绘的地图，在身后展开。
地图上用墨笔标注着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的位置和边界，山川关隘画得虽粗糙，但大体的形势一目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列位，今日讲秦时明月，小老儿先给诸位说说这战国七雄。秦时明月写的是秦国一统天下之后，诸子百家还在暗中活动。
可这秦国它怎么从西边一个放马的部落，一步一步把六国全吞掉的？齐楚燕韩赵魏秦，谁先强谁后弱，谁合纵谁连横，列位要是连这些都不知道，听着听着就糊涂了。”
这一下，几个中年茶客眼睛都亮了，纷纷往前凑。
一个穿绸衫的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干脆端着茶壶往前挤，膝盖差点撞翻条凳，嘴里却说道，“老丈，这图是照着什么画的？潞州在不在上头？”
一个想听女频文的妇人嘀咕道，“讲个话本怎么还上起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