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正聊着,脚步声起,是小翠沏茶送了过来。
看见有外人,罗本立刻闭口不言,低头啃起了鸡肉。
小翠先将一盏茶放在罗雨手边,又端了一盏放到罗本面前。罗本抬头冲她点点头,算是谢过,嘴里还塞着肉,没有说话。
罗雨抿了口茶,问起孩子的事。
小翠抿嘴笑了笑,“小姐太累了,田甜刚把她泡进水盆里,话还没说两句人就睡着了。”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小心,“小姐刚来,家里也没怎么准备,要不……就先跟我们睡吧?”
罗雨却没想那么多,点点头,“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小翠忙道,“麻烦什么呀。倒是老爷您,跟下人不用这么客气的。”她抬眼飞快地瞄了罗雨一下,又垂下眼去,“太客气了,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反而会觉得您软弱好欺。”
罗雨放下茶盏,笑道,“大家都是人,付出了辛劳就该被尊重。再说,那些人你都说是上不得台面的了,她们怎么看,又有什么关系?哈哈哈。”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提醒。”
小翠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敢再看他,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罗本一直盯着小翠的背影消失在穿堂那边,才把头扭回来,压低声音问起家中的事。
罗雨端起茶杯看着茶叶在汤水里浮沉,却没马上说话,悲惨世界没人愿意读两遍。
罗本轻轻一叹,“路上,他们俩只说兄长当了官,急着过来,具体的情形,还没来得及细问。”
反正家破人亡的结果罗本已经知道了,罗雨缓缓说道:
五年前,至正二十五年,就是你去游学的第二年。
刚过了年,张士诚就率领二十万大军攻打临安,这一仗,从二月直打到十月。
战火过处,十室九空,咱家的族人,有的被溃兵裹挟着充了民夫,有的直接死于乱军之中。等李文忠在新城大胜收兵,咱罗家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大战过后……年底又是一场疫病。
那时候城里根本没有安全的所在,我就把你嫂子送去了乡下的娘家……结果听说是张士诚的残部又出来游荡了……
罗雨本不想说,但知道不说又不行,只能翻起心里的伤口。
虽然罗雨没有感情的平铺直叙,但罗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咬着牙,没哭出声,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罗雨也没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稍稍平复了些,才开口,“逝者已矣,来日方长。光大罗家门楣,重振家声,往后就靠咱俩了。”
罗本止住悲泣,用力点了点头。
罗雨给他续上茶水,又简单说起自己的事。
“家破人亡,我就到了金陵,一直靠着写话本勉强度日。两年前中了秀才,后来因为朝廷缺人,我又薄有名气,便被拔擢到东南沿海,一个叫漳浦的小地方当了县令。”
总算有了件高兴的事。
罗本用袖子擦了把脸,“还没恭喜六哥,诶,倒是忘了问,兄长你是靠什么扬名的?”
罗雨低头笑了笑,又抬头看着眼前的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