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很仔细,比朱元璋方才看得更慢。待全部看完,她将纸页轻轻拢好,放回案上,抬眼看向丈夫。
“忠臣赤子!
难怪你我二人一见他便生喜欢,如今看来,还真不是咱们玩物丧志,被他写的故事给吸引住了。”
老朱此时也睁开眼,“是啊。”他缓缓开口,“先前只当他写的是消遣杂谈,解闷的故事。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倒是咱落了下乘,小瞧了这字里行间的斤两。”
马皇后看了看丈夫,“不过他对姜维的评价也未必都对,孙盛在《晋阳秋》里,虽然提及了桓温发现密信的事,但谁又能保证这事就一定是真的呢?”
老朱一抬头,惊讶道,“妹子,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东西了?”
马皇后苦笑道,“哪是我要懂的,还不是标儿看《三国》比你更入迷,都快把那段时间的史料给翻遍了。”
老朱笑笑,摆了摆手,“其实有没有那封密信并不重要,咱只知道姜维策动钟会叛乱是真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况且,陈寿会记录对主公有利的内容,孙盛也会记录对自己主公有利的内容。
咱又何必深究罗雨的根据对于不对。
《三国志通俗演义》一出,姜维就不再是《三国志》和《晋阳秋》里的姜维了。”
老朱伸手指向马皇后手里的话本,傲然道,“李密给司马家进《陈情表》,只能说: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那是因为他们司马家得国不正!”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用不容置疑的口气接着说道,“司马家得位不正,心虚气短,便只能拿‘孝’字来粉饰门面。
但咱不同,咱的江山,是从蒙元铁蹄下硬生生夺回来的,是堂堂正正打下来的!
所以,咱就要堂堂正正地向天下百姓宣扬这‘忠义’二字。
罗雨这话本里写的,那些赤胆忠心、那些君臣相得、那些殚精竭虑,就是咱要让万民都知道的!
有了这份忠义在心,将士才能为国死战,官吏才能为君分忧,百姓才能安守本分。这,才是江山永固的根本!”
……
马皇后闻言,眼中满是赞同与柔和的光芒,她轻轻点头,接口道,“陛下说的是。这‘忠义’二字,确是立国之本。
而要论得国之正。
唐高祖李渊,本是大隋旧臣;
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夺的是孤儿寡母的江山;
即便是汉高祖也做过大秦的亭长。
只有陛下得国最正。”
老朱一愣,语气中带着哀伤缅怀,缓缓道,“确实,只有咱。
咱放过牛,讨过饭,当过和尚,就是没拿过蒙元一文钱的俸禄,非但如此,还被他们害的家破人亡。
而且要论忠义,咱的外祖父陈公,当年在崖山,不也正是怀着对宋室的一片赤诚,奋战至最后一刻么。”
马皇后点点头,“这份血脉里的忠烈之气,今日看来,倒与陛下所思所想,乃至与这话本中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
老朱目光凝望向窗外,“当日,他费尽心机搞了那么一本《漳浦月刊》,咱还当他是写话本上了瘾,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宣传,果然是能让百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