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粗茶,几只陶碗,倒也惬意。
张源捧着碗,身子朝罗雨这边凑了凑,“老爷,您总说我跟李和,那您就没发觉徐荣他有点不对劲嘛。他和王婆您就没发现?”
罗雨端着茶碗,就是一愣,“王婆,她年纪都多大了,而且她还带了两个孩子!”
罗雨不明白:男人不是都喜欢十八的嘛,徐荣虽老,但架不住他有钱啊,找个大姑娘都不费劲,为嘛要找个老婆子。
张源嘿嘿一笑,“这您就不明白了吧,他选王婆,还真就是看上了那两个孩子。”
一直在拨弄落叶的李和,这时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老徐在冰河里泡过,腰不行了……”
“欸欸欸!”张源一拍大腿,“你这嘴就没个把门的啊!”
李和茫然的抬起头,“他不是说他还行嘛,只是觉得年纪大了,怕看不到孩子长大成人,这才……”
张源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行了,闭嘴吧你。”
罗雨强忍着笑,扭头看向爬满了藤蔓的院墙,“好啊,想白捡一双儿女,老家伙的算盘打的还挺精。”
田甜听得半懂不懂,眨巴着眼睛。
小翠却将罗雨那一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那温润的眼神,让她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几人说说笑笑,讲的都是快活的事。
茶碗见底,田甜正忙着给大家续水,忽然转向小翠,“小翠姐,你不是伺候小姐的嘛……怎么饭菜也做得这么好?”
小翠捧着已经凉透的茶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壁,沉默了片刻。
“倒不是在主家学的。家父原是教书先生。”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目光落在虚空里,“家父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六岁时,他便教我识字念书了。”
她顿了顿,才续道,“后来世道不太平,他投了军……在吴王,噢,在陛下军中当了个书吏。
父亲走了没多久,母亲……就病了……我便不得不学着下厨。”
她说得极简略,几乎剔除了所有细节与情绪,只留下一个干枯的轮廓。
张源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望着手里的空碗发怔。
李和拨弄落叶的手也停了下来。
田甜怔怔地看着小翠,想到自己的父兄,眼圈慢慢红了,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小翠冰凉的手指。
罗雨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紧握着陶碗有些发白的指节。
“既到了这儿,这里便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小翠抬眼,正对上罗雨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坦然。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罗雨回到书房,没有马上写三国。他独坐了片刻,然后铺开一张纸,写起信来。
笔尖沙沙,关于封神演义中《哪吒》故事的脉络,便跃然纸上。
隔壁房中,田甜见小翠依旧望着窗外发愣,以为她还在想白日里的事,便凑过去,笑嘻嘻地讲起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看着小翠和自己当初一样,呆愣的眼神,田甜笑了笑,“家里来了个蓝眼睛舞姬,这是老爷见她思乡心切,特意编出来哄她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