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议论还在继续,几个店小二已经流水般把菜端上了桌。
清蒸的对虾、红蟹、鳗鱼、海蛏,卤的猪头肉、猪舌头、卤鸭、卤鸡,还有各种风味小吃,手抓面、卤面、猫仔粥、润饼、蚝仔煎、土笋冻……
也就是一转头的空档,桌子上已经摆的满满当当,那迅疾的架势别说不怎么出门的几个仆人,就连从小也算是锦衣玉食的贾月华也被吓了一跳。
贾月华悄悄凑近罗雨,“相公,可别说你在外面平常都是这么吃的?”
罗雨傲然一笑,“差不多吧,要是在外边肯定是这样的,其实倒不是我想要这种排场,你不让他们这么上他们也不干啊。”
贾月华仰头看着丈夫,呲笑一声,“从前你可是总把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挂在嘴边的,现在这算什么?呵呵呵。”
“呃”罗雨一愣。
在京城谁都可以教训他,就别说比他官大的了,贩夫走卒也可以不卖他面子;但是到了漳浦之后,已经好久没听过呛人的话了。最初的时候陈三和徐荣还会跟他吹牛打屁,等他率众击退了海盗,这两人跟他说话也开始认认真真了。
这就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吗?原来我不是恨那些高门大户,不理民间疾苦,我是恨住在朱门里的人不是我。
罗雨神色尴尬,“呃,呃”了两声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也想表表自己的功劳,漳浦现在虽然还谈不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肯定没有冻饿而死的人;但仔细想想,这么说似乎也改变不了自己奢靡的本质。
张掌柜还在旁边,看县令夫人指着桌面说了两句,县令大人就面露难色。他眼睛往桌上一瞧,得意地说道,“启禀大老爷,这新菜名曰:金虀脍,是小人从岭南雇来的大师傅做的。”
罗雨夫妻知道他是误会了,但两人却也都没点破。
其实看罗雨尴尬的神色贾月华就后悔了,其实她也不是劝谏,丈夫都是县令了吃点喝点在她看来都是顺理成章的,她说那话只不过是想笑他穷人咋富,烧包,可没想从根本上谴责他。
罗雨自然也是就坡下驴,“噢?金虀脍,莫非就是东坡居士写的:休把南海金虀脍,轻比东坡玉糁羹。里的金虀脍?”
终于碰上识货的了,张掌柜连拍大腿,“正是,正是,正是那个金虀脍!还是大老爷您厉害啊,换了其他人,小老儿还得给他们解释,看他们吃我都觉得是明珠暗投了。”
贾月华用筷子轻轻一挑,一块薄如蝉翼的鱼脍就被她挑了起来。
提到生鱼片,就会想到日料,其实生鱼片中国人早就在吃了,脍炙人口,炙是烧烤,脍就是生食。三国里,徐州的陈登(就是把吕布卖给曹操的那个)就是生鱼片狂魔,最后因为生鱼片吃的太多被寄生虫给尅欧了。
“看你们说的这么热闹,我尝尝这金虀脍和普通的鱼脍到底有什么不同。”
说着话,贾月华蘸了点蘸料就要把生鱼片往嘴里送。
拿来吧你!
罗雨一把就抢走了她的生鱼片,“这个你不能吃,不仅是鱼脍,生腌什么的更不可以吃。”
贾月华一瞪眼,“为什么?”
罗雨一皱眉,怎么说?说有寄生虫就还要解释啥叫寄生虫,可又没有显微镜,说了还是白说。
正踌躇呢,另一桌的王婆看他犹豫,连忙给他递话,“夫人,您还怀着少爷呢,生冷的东西确实都不宜多吃。老爷这可是关心您啊。”
罗雨点点头,“对!”
贾月华看着眼前那盘鱼脍,一撅嘴,“那,那你也不许吃,陪我一起忍着。”
罗雨,“好啊,不吃就不吃,以后咱俩都不吃。”
张掌柜,“别呀,大人,大人,这可是刚刚打捞上岸的鲈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