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们的钱就是这么来的。
得亏是嘎力巴回去得快,及时稳住了局面。
否则,第五牧场的新场主是谁还真不好说的……
“那跟在他身边的小孩子……”
谢长青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应该就是阿贵图的儿子,呼斯乐。”
“啊,对对对!”阿拉坦乌用力地点点头,激动地道:“我好像听得他在叫什么斯……但我当时以为他是叫谢阿斯汗!”
现在仔细想想,没四个字,确实更像是在叫呼斯乐。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谢长青眸光微凛,打量着阿拉坦乌。
阿拉坦乌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最后垂下眼皮:“给,给了我三十块钱……我,我一分都没敢花的!都,都在这了!”
他其实也很害怕,怕这里面有问题。
幸好,那药粉包和药囊卖出去后,并没出现什么问题。
阿拉坦乌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到谢长青面前。
那布包皱巴巴的,看得出是贴身藏了很久,打开来,里面是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正好三十块。
“谢额木其,这钱我一分没动,真的!”阿拉坦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我就是……就是当时手头紧,那人找上我,说只要把人领过去,成了就给我这个数。我想着不就是介绍个人嘛,又不费什么事……”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垂了下去。
谢长青垂眸看了一眼那卷钞票,没有伸手去接。
“他找上你的?”他问。
“是,是。”阿拉坦乌连连点头,“就是在集上,我那天去卖几张皮子,他凑过来跟我搭话。问我哪儿的,家里牲口多不多,有没有啥毛病。我跟他聊了几句,他就说他是个走方的郎中,专治牲口的病,让我帮他介绍介绍,成了给我好处。”
“你就答应了?”
阿拉坦乌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当时想着,他就是个郎中,给人看病治牲口,又不是什么坏事。再说了,我也没逼着谁买,人家买不买是他们自己的事……”
谢长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不凌厉,却让阿拉坦乌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看穿了。
“后来呢?”谢长青问。
“后来……”阿拉坦乌咽了口唾沫,“后来我就给他介绍了几个牧场。红山那边,额尔德尼他们……还有几处牧场,我带他过去,他自己去找人说的,也都信了他的话,买了他的药粉包。”
“那你知不知道,那几处牧场现在怎么样了?”
“我……我也不知道……”阿拉坦乌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后来没敢打听。一直到前些天,听说红山牧场那边出事了,我才慌了。我想去找那人问问,可他早就没影儿了。他以前经常在的地儿,我也去问过,都说他好些日子没来了。”
他说着,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祈求:“谢额木其,我是真不知道那药有问题!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郎中,谁知道他……他……”
“他什么?”谢长青问。
阿拉坦乌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谢长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说,你想去找他,没找到?”
“是,是。”阿拉坦乌连连点头,“我找了好几天,集上、周边的牧场,都去问了,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谢长青沉吟片刻,忽然问:“如果让你再去一趟呢?”
阿拉坦乌一愣:“再去?去哪儿?”
“去集市,去你认识的那几个地方。”谢长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思量,“找人问,就说牧场这边牲口都生了虫子,急需找那个谢阿斯汗来看病。”
阿拉坦乌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问:“可……可这不是骗他吗?”
“是骗他。”谢长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你也不算说谎,毕竟这是事实——就说这边几处牧场的牲口都病了,大家伙凑了钱,正在四处找他,只要他肯来,多少钱都可以。”
阿拉坦乌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您……您是想把他引出来?”
谢长青没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阿拉坦乌想了想,又有些犹豫:“可……可他要是已经跑了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知道风声了,哪儿还敢来?”
“跑了?”谢长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既然费这么大周章给牲口下虫子,为的是什么?”
阿拉坦乌愣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没转过弯来。
海日勒在一旁听明白了,插嘴道:“为了钱啊!没虫子,谁找他看病?”
“对。”谢长青点点头,“他下虫子,就是为了等人上门找他。现在虫子发了,病来了,正是他该出场的时候——他怎么会跑?”
阿拉坦乌眼睛一亮,可随即又黯了下去:“可……可他要是知道红山牧场那边已经请了您去……”
“他未必知道。”谢长青想了想,当初黑夜里那双狠厉的眸子,他可一直都记得:“而且,就算知道,他也会赌一把。这种人,贪得很。”
阿拉坦乌低头想了想,终于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行!谢额木其,我听您的!我这就去!”
他说着,又把那卷钞票往谢长青面前递了递:“这钱……这钱您先收着,回头我……”
谢长青抬手拦住了他。
“这钱你自己收好。”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卷钞票,语气淡淡,“回头怎么处置,你跟大伙儿说清楚。至于大伙儿怪不怪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阿拉坦乌,目光平静却深沉:“我说了不算,得看大家的意思。”
阿拉坦乌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神色复杂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把钱收了回去。
谢长青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去吧。记着,话说得严重点,但别露了馅。”
阿拉坦乌用力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谢长青一眼,然后一夹马肚子,飞快地跑远了。
额尔德尼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心地问:“谢额木其,他能行吗?”
谢长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远处渐渐变小的人影,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他比谁都想去。”
捅了这么大篓子,他其实大可以直接带人去包抄,总能把孟根给逮回来的。
但是,孟根他们手里头有枪,真要这么硬上,肯定会出乱子,还很容易出人命。
能妥善解决,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海日勒皱着眉,颇为不解:“但我不明白,孟根这小崽子……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而且朝鲁还是他杀的,敖汉怎么会跟他搅和在一起?”
“是啊,真奇怪。”谢长青皱着眉,若有所思:“当时朝鲁一死,他们可都表现得很激动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