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他累成那样,也就没舍得叫他了,让他睡个够本!”
谢长青听了,心下明了,点头道:“采药是辛苦活,更别说心里还揣着事,惦记着赶路。让他好好歇着,肉给他留着便是。”
“哈哈,不用留,我估摸着他都要明儿才醒得来,明早一起吃饼子得了!”
大家伙顿时都笑了起来:“那可不成,他们这一趟采这么多药草回来,那必须得安排几顿肉好好补一补的!”
一说到药草,阿尔也有些操心:“长青呐,今儿是我带队上的山,明天也是我去,我今儿看了,那药草采过的地儿,我们又快砍完了……”
要是得空的话,谢长青又得跟他们上山一趟了。
那好些药草,不采完他们是真不舍得砍柴伐木料。
谢长青还没来得及说话,乔巴已经笑了起来:“嗐!这可说歪了啊,哈丹他们都回来了,当然是他们去!”
“对的。”谢长青点点头,认真地道:“真要说起来,哈丹他们采药草怕是比我都专业了……”
毕竟,他俩现在是专门干这个的。
就在这时,毡房那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哈丹一边套着外袍袖子,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火堆走来。
他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匆忙洗漱过,脸上虽然带着酣睡初醒的惺忪,但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却格外清亮有神。
一看到谢长青,那点子困倦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
“长青阿哈!你可回来了!”哈丹几乎是扑到谢长青身边的空位坐下,也顾不上拿肉,话匣子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回来没见着你……你这一趟顺利不?咱们上次带回来的那些草药,用起来还行吗……”
谢长青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笑了,先把手里切好的一块嫩肉递给他:“先填肚子,慢慢说。都顺利,我也是今天刚回来的,你们采的那些药材挺不错的……”
哈丹这才接过肉,狠狠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似乎这时才真正缓过气来。
他环视了一圈正关切地看着他的长辈和伙伴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担忧:“长青阿哈,我们这次这么急着赶回来,可不光是为了抢药草的新鲜劲儿。我们在秋牧场那边,见着了一些不对头的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第三牧场和第四牧场那边,为着今年谁先转场去冬牧场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这两个牧场,就是陈干事最头疼的。
因为他们都不同意定居,而且因着牧场里有兽医,敢跟葛立辉死犟的。
他们的兽医还都不是葛立辉派过去的,所以底气足得很。
两边的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在秋牧场边缘地带,已经动了手,不是寻常摔跤较量,是真动了气,听说还见了血。
“我们回来前那两天,气氛紧张得很,两边毡房都隔得老远,互相瞪着眼,他们手里还都拿着枪啊刀的……”
他们带着那么多辛苦采来的药草,生怕留在那儿夜长梦多。
更怕万一他们冲突起来,波及到他们,或者有人受伤急需用药……
“我寻思着,他们真要的话,我俩胳膊那也拗不过大腿不是?可是要给了他们,那我们这趟不就白跑了?”
所以,他俩一合计,东西收拾妥当,连夜就跑了。
天蒙蒙亮就冒险越山,抄了近道。
夜里山路不好走,又怕真有那红了眼不讲究的人拦路。
“唉,我……我是真不敢睡啊,一路提着心,竖着耳朵,直到看见咱们牧场的熟悉灯火,这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话音落下,火堆旁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和炖汤的咕嘟声。
欢乐的气氛仿佛被一阵从秋牧场吹来的凉风浸染,多了几分凝重。
谢长青放下酒碗,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怀里谢年年柔软的头发。
小家伙似乎也感觉到大人们谈论的事情很重要,不再闹腾,安静地玩着阿哈衣裳上的扣子。
桑图率先打破了沉默,粗声骂道:“争个先后,伤了和气,值得吗?敖特尔的路又不是只走一天,谁先谁后,往年不都是商量着来?”
查干皱着眉头,沧桑的眼睛里透着忧虑:“恐怕不光是先后的问题。今年水草情况各有不同,怕是都盯上了那块公认最好的冬牧场落脚地。这是根子上的争抢啊。”
乔巴想了想,叹了口气:“最关键的还是他们不肯定居。”
也是,第五牧场这边,也是因着各种状况,才勉强答应定居的。
自然也有那觉得底气足的,不想受人掣肘的,想要维持现状。
“可是今年这云的走向,我瞧着可不太对头啊。”查干抬起头,看着这漆黑的天空:“感觉比去年的还要糟,怕又是一场大雪。”
“雪肯定是大的。”乔巴点点头。
这也是他利索答应定居而且提前好些时候就在做准备的原因。
早在夏初,他就察觉到今年气候有些不太对,今年肯定是严冬。
“但是他们要是能赶在节前到冬牧场,问题倒也不太大。”
谢长青垂眸,若有所思地道:“但是去年的疫病,我们走得太快,第六牧场当时出了岔子,我们并不确定他们是否收拾干净了。”
“这还不算啥。”查干皱着眉头,沉吟着道:“我前两日在集市这边,还听说去年除了我们那片冬牧场,别处也有得了疫病的。”
当然,最后也都得到了控制,而且赶着开春玩命逃,总算救回来了一些牲畜,没全军覆没。
可是恐怕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不乐意定居。
因为一旦定居,就好比他们第七牧场第九牧场第十牧场一样,距离极近。
真要有什么动静……
三村相邻,连河水都是同一条,谁也逃不过。
听到这个,众人都沉默了。
“那……”桑图烤着手里的肉,有些迟疑地道:“那他们要真有点什么动静,要下着大雪,怕是开春了还不一定能融呢……”
那消息怎么传得出来?
就算是畜牧兽医站想派人去,都进不去的吧?
且不提别的,光是那山就越不过去。
秋冬牧场之间的山,那可和他们夏牧场那小打小闹不一样的。
“唉……”乔巴叹了口气,摇摇头:“真不知道他们这么死拧着做什么……”
在他看来,国家给定出的章程,跟着走就是了。
反正,拖来拖去,到最后还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还是我们好。”哈丹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今儿一回来,看到房子建了这好些,我都吓一跳呢!”
“哈哈,那可不。”说到这个,所有人都来劲儿了:“我们算了算,再过十来天,所有房子应该是都建完了。”
乔巴抬起酒杯,得意地道:“来,一起喝一个,回头我们算个好日子,到时候大家伙一起搬!”
“好嘞!”
大家伙都举起酒杯,就连姑娘们也跟着喝了一口。
不得不说,所有人都非常兴奋,期盼着搬新家的日子快点儿来呢!
塔塔尔转过头去,跟哈丹比划着。
“啊,要进山采药草?”哈丹转过头来,兴奋地看向谢长青:“真的吗?长青阿哈,这边山里可以采了?”
“对的。”谢长青点点头,给阿尔叔说着:“那你俩明日休息一天,后天跟着阿尔叔他们进山行么?”
“嗐!休息什么呀。”哈丹一挥手,愉快地道:“不休息,我今儿已经睡好了,阿尔叔,那明日我们一早去找你呀!”
阿尔听了,顿时高兴得不得了:“那敢情好,正好我们明天应该能把那些柴火木料全搞完了。”
他俩要是过去,能给再清出一块地来,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他们现在的队伍越来越大,三个村的人手,那可真不是盖的。
谢长青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你们带那么些药草回来……没给人瞧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