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要不是确实是伤太重了,伊伯特恐怕早都已经帮着建房子去了。
听了他的话,阿古拉如释重负地松口气:“那就好……”
“看,我说了吧!”伊伯特眉开眼笑,手用力一挥,那道伤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亮:“哎哟,谢额木其,不瞒你说,我这真是……唔……躺得浑身骨头都痒了!”
谢长青笑了笑,跟他们闲聊了几句才跟着诺敏走了。
出来过了一会儿,才听得毡房里传来畅快的笑声。
伊伯特这可算是熬出来了!
他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去干活了。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有点子本事的。
以前当过场主,现在反倒去了阿古拉手下干活,他也不觉得丢人。
甚至,干得比谁都利索。
哪怕是伤了这一场,身子亏损很大,但他底子毕竟在这,还是能跟上的。
只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这边正忙着呢,居然有人找到这边来了:“伊伯特!有人找你!”
“找我!?”伊伯特抹了把汗,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回头望了一眼:“桑图?诶?你回来啦!”
“嗯。”桑图往日见他都是笑眯眯的,但今天神色却有些凝重:“你上来吧,来,我搭把手拉你一把。”
看着他这模样,伊伯特心里咯噔了一下。
莫不是,他们的人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阿古拉看出来点啥,赶紧叫了人过来接手,自己也跟着跳了上来:“……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桑图勉强冲他笑了一下,摆摆手:“你们忙着,我找伊伯特说点事儿!”
看着他们匆匆远去,阿古拉叫其他人赶紧干活,不要操闲心。
但是他心里却始终悬着,有些担忧地往这边看了又看。
桑图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往前走。
伊伯特跟在后头,看着桑图皱得能夹死蚊子的眉头,心里直打鼓: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难道是莫日根他们……
他想到莫日根他们,手心不自觉地沁出冷汗。
这万一出了点啥事儿,他这现在可真没法给他们兜住啊……
这群小兔崽子,不是说了让他们夹紧尾巴好好做人做事吗?
“到了。”桑图突然停住脚步,指了指前面乔巴的毡房,“人就在里头。”
伊伯特掀开厚重的毡帘,扑面而来的暖意里混杂着奶茶的香气。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待看清毡房里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个正捧着木碗喝茶的壮实汉子,不是哈尔巴是谁?
“豁!”伊伯特脱口而出,毡靴在地上重重一跺,挑了挑眉梢:“怎么是你们?你们这是……”
看到他,毡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哈尔巴慌忙放下茶碗站起来,他身后几个汉子也跟着起身,一个个局促地搓着手。
伊伯特目光一扫,发现当初跟着哈尔巴走的十几个人里,现在只回来了五六个。
剩下的也不知道是留在了第五牧场还是……
但是哈尔巴他们为什么来这,伊伯特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嘴角不由扯出一丝冷笑。
乔巴从火塘边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伊伯特,你来了。来,过来这边坐。哈尔巴他们过来寻你,正好有事要商量。”
“哦?”伊伯特慢悠悠地踱到火塘边坐下,顺手接过乔巴递来的奶茶:“什么事这么着急,大老远从第五牧场跑回来?怎么,你们场主有事要跟我们第九牧场合作吗?”
他故意把“第五牧场”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哈尔巴他们一行人的脸上立刻显出几分窘迫。
最后,还是哈尔巴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声音低了几分:“伊伯特阿哈,我们……我们遇到难处了。”
“难处?”伊伯特呷了口奶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跟着第五牧场还能有难处?当初不是拍着胸脯说要去过好日子的吗?”
毡房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哈尔巴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伊伯特阿哈,您是不知道,赵玠他——”
“别说他!”哈尔巴厉声喝止,转而赔着笑对伊伯特说,“是这样的……陈干事说我们跟着赵玠进第五牧场不合章程,不给办户籍。第五牧场那边又急着给牲畜泡药水,顾不上我们……”
伊伯特听着,心里一阵冷笑。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当初哈尔巴带着人走的时候,他就说过赵玠这人靠不住。
现在果然应验了。
“所以呢?”伊伯特把空茶碗往矮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哈尔巴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葛站长把我们打发回来了,说……说让我们来找您……”
“找我?”伊伯特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在毡房里格外刺耳,“当初是谁说跟着我能有什么出息?是谁说要去攀赵玠这棵大树的?”
哈尔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身后的几个人互相推搡着,终于有个年纪小的忍不住哭了出来:“伊伯特阿哈,我们知道错了……这一路上,我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伊伯特看着这个小伙子——去年冬天他阿布生病,还是自己连夜骑马去请的谢额木其。
现在这孩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原本合身的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所以呢?你们现在想怎么样?”伊伯特冷冷地看着他们:“葛站长让你们来找我……他怎么说的?”
哈尔巴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很无奈,只能一五一十地讲起来。
原来他们跟着赵玠到了第五牧场后,赵玠就把他们抛在了一边。
赵玠忙得很,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反正后来不知道咋的,来了一群人把赵玠给押走了。
本来哈尔巴他们就已经很茫然无措了,结果后面听得赵玠受了重伤,被废了双手双脚。
这一下,他们的天都塌了。
听到这里,伊伯特和乔巴对视了一眼。
谢长青一回来就找他们说过了,这个事儿……
咳,是莫日根干的。
但是哈尔巴他们自然是完全不知道的,一个劲儿地诉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