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得了消息，知道赵玠被逮回来了，就一股脑冲过来要人了……
对于这些动静，葛立辉早有所闻，挺同情陈干事的：“唉，都不容易啊……”
明明开始他们是想着跟谢长青叙旧来着。
最后倒成了诉苦大会。
谢长青默默地喝茶，听着，偶尔附和一二。
确实，这些工作真不太好开展。
唉，没一盏省油的灯。
最后还是葛立辉松了口，答应等赵玠醒了就让陈干事他们过来问话，陈干事才勉强满意地点了头。
“我这边也要上报，到时我们一起去，行吧？”
“行吧。”陈干事有些崩溃：“赵玠带走的那些人呢？现在在哪？他们能给找回来不？我这边还得列名单的。”
这些人到底划归到哪，也是他需要操心的。
第六牧场已经没了，但也不能说他们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我这边得的消息是他们目前都在第五牧场。”葛立辉说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句实话，我这也挺棘手的。”
毕竟，人是他派人去逮回来的。
想着是判个罪，惩罚一二，再派到远处去。
结果这倒好，直接给人干废了。
能跟着赵玠离开第六牧场的，说不定还挺信赖他。
回头这消息要是传开了，他们闹将起来，也挺麻烦。
“我这边还得赶紧安排人去通知一下，让第五牧场这边提前做好准备。”
毕竟，这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人多眼杂，那么多人在这边，纸捂不住火。
陈干事听着，也同情地点了点头：“嗯，你可千万处理好，别让人再闹出事来了……”
他这么说着，直接便起了身：“你赶紧去吧，我先回了。”
方才他带的人可一个个都不服气得很，他也怕他们再惹出乱子来，还得赶紧回去安抚一二。
他刚起身，外头已经有人过来敲门：“葛站长，集市这边有人吵起来了！”
葛立辉赶紧开门，疑惑问道：“怎么回事？”
“说是有人卖牲畜，但牲畜是病着的，买家不乐意了，卖家又说自己来之前牲畜还是好的，怪买家这边的牲畜有病传给他家的牲畜了……”
为着这事，都快在集市干起架来了。
葛立辉气死，不得不赶紧过去。
刚抬脚，又回过头：“啊，长青，原本我要留你吃饭的，只不过这边着实走不开……”
“没事没事。”谢长青摇摇头，跟着往外走：“我也得准备回去了，葛叔您先忙吧，以后有时间我请您吃饭。”
葛立辉面容一缓，冲他笑了一下：“行，回头来了再请你吃饭！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说着，他拍了拍谢长青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论是陈干事还是葛立辉，走路都风风火火、匆匆忙忙的。
没办法，着实是忙得团团转。
倒是谢长青出来跟安吉斯会合后，意外地发现莫日根竟然也跟着安吉斯在一起。
察觉到他的目光，莫日根讪讪地笑了：“我看那边吵架，挺热闹……过去看了看。”
“嗯。”谢长青觑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濡湿的衣角处顿了顿。
当着安吉斯的面，他也没说什么。
安吉斯倒是毫无所觉，注意力全在赵玠身上了：“我看到他血糊拉地被抬出来……听说还活着呢。”
“活着，但跟死了也没啥区别。”谢长青叹了口气，摇摇头：“以他的性格，这么活着……恐怕还不如死了。”
赵玠这个人吧，很要强，心性重。
哪怕是被罚到远些的村子去，再穷再苦，以他的本事也很快能混出头。
毕竟越是偏远的地方，对兽医就越是看重的。
到了那村里，指定也会被高高捧起，受不着什么罪。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人直接给废了。
“那他后面就完了。”安吉斯皱着眉，呢喃着：“关键他还孤家寡人一个，都没得个帮衬的，啧啧……”
哪怕是有个媳妇有个孩子呢，好歹还能帮着送送饭也饿不死。
这下他手给废了，还成了瘸子，那以后日子是真过不下去。
“他会不会想不开啊？”有人问道。
谢长青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以赵玠的性子，他不会自杀的。”
而且有时候，也不是自己不想活就真能对自己下得了那个手的。
这，好像也确实是……
众人议论纷纷，对赵玠倒多是觉得他活该多过于怜悯。
他们讨论得更多的，还是赵玠这伤到底会多重，能不能熬得过后面的日子。
马上就是寒冬，他还啥都没了，畜牧兽医站这边也不会再保他……
莫日根神色平静，偶尔也应一两声，有问到他想法的，他也只是说挺同情赵玠，但也觉得他该。
完全置身事外，有一种风平浪静的疏离感。
这态度，反倒让安吉斯有些诧异。
等到了营地这边，安吉斯还特地寻了个机会找谢长青低语：“……我瞧着莫日根神情有些不太对，你安慰他一下，可能是被刺激到了……唉，到底是年纪轻。”
原本恨赵玠恨到咬牙切齿，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回去给伊伯特他们汇报呢，转眼赵玠就成了这副德行。
安吉斯自己想想，都有些怄气得很，有种气闷憋屈，发泄不出来的感觉。
更别提莫日根了，感觉他整个人都茫然无措了。
“……好。”谢长青只是应了，转头便进了帐篷。
这会子，海日勒已经把医疗箱给他放好了：“长青阿哈，我去给你烤些肉来。”
“行。”谢长青点点头，拿了肉干出来去喂小金。
他正喂着，门帘响了。
却不是海日勒去而复返，而是莫日根走了进来：“谢额木其。”
谢长青没有回头，拿着肉干慢慢地喂着小金，声音平静：“有事吗。”
小金倒是好奇地看看他，再瞧瞧莫日根，然后高高兴兴地低头吃肉干。
“是我干的。”莫日根垂下头，老实地道：“我知道，不管是他去了陈干事这边，还是留在畜牧兽医站，他都不会死的，顶多被罚点钱，遭几顿骂。”
甚至，连打都挨不着。
毕竟他手已经骨折，身上也有些伤痕。
以葛立辉和陈干事的行事作风，没准还会先让吴大夫给他治好伤，再慢慢谈。
“赵玠这人向来狡猾得很，说不得那身伤还是他故意折腾出来的……”莫日根说着，愤恨地握紧了拳头。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钻了空子，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谢长青没打断他，直到这时候，才冷冷地说了一句：“……就像伊伯特那样？”
“……”莫日根后面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猛然瞠大了眼睛：“！！！”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明明他来之前想好了的，有好几个说法，有好几种姿态。
要是谢长青发火，他就这样那样，要是谢长青怪他擅自行动，他也有法子自圆其说，姿态要摆得足够低……
可是种种想法，在谢长青这一句话里，消泯了个干净。
满脑子都只剩下：完了！全完了！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背叛了伊伯特！？
谢长青转过身来，看着他神色变幻，唇角微微一勾，眼神讥诮：“怎么，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把手里剩下的肉干全撂在小金面前，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虽然伊伯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自己动手和别人动手，刀锋和走向，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然，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毕竟伤就摆在那，血糊拉的，只知道它有多深有多重，哪里猜得到什么自己伤的别人伤的。
可是别人看不出来，不代表谢长青看不出来。
“你……我……不是，伊伯特他……”莫日根结结巴巴地，打好的腹稿全然没了作用：“我不是……谢额木其，您……”
他看着谢长青，艰难地道：“您为什么……”
“我为什么看出来了，却没挑明？”谢长青阔马金刀地坐下来，平静地看着他：“他对自己下了这般狠手，就为了把你们平安送来——你可知道，但凡再深一厘米，他都活不了了。”
哪怕没再深，但凡伊伯特再瘦上那么五斤，他都活不了。
更别提后面伤口感染，化脓，清创……
如此种种，伊伯特纯粹是在赌命。
谢长青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但看着他如此忙活来去，不为自己，纯为了他们能过上好日子。
“我没必要拆穿。”谢长青笑了一声，摊开手：“拆穿了，他活不成，你们也没处去。”
也是死路一条。
莫日根眼神有些慌乱，垂下了脑袋。
帐篷里，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儿，莫日根慢慢地，跪了下来：“谢额木其，我错了。”
这一句，才是真的认错了。
先前还是心存侥幸，想着找借口。
现在完全不提任何理由了，只想着恳求谢长青的宽恕：“都是我自己的想法，求求您……”
他不想连累伊伯特他们，那可是伊伯特以自己的一条命作抵，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生日子。
“原来你也知道。”谢长青平静地看着他，慢慢地道：“你就这么确定，自己下手没被任何人察觉？如果查出了是你，你知不知道会惹来什么乱子。”
他这一出手，直接打乱了葛立辉和陈干事的所有规划。
赵玠是给废了，可是后面的麻烦却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查出来是莫日根干的，说不定，赵玠就直接会甩到他们这来：冤有头债有主，赵玠的后半辈子都会交给莫日根负责了。
“关键你还不能弄死他，你得妥帖照顾着，一旦他死了伤了，直接会问责你。”
这个后果，他可有想过？
莫日根听着，脸色顿时煞白：“我，要是寻来了，我带着他单住山上去，绝不连累任何人……”
瞧着他确实是吓坏了，这般敲打了他一番，谢长青才慢慢地道：“行了。”
“……”
谢长青伸手扶他起来，叹了口气：“以后要做什么事，先知会我一声，不要这么莽撞。”
但凡提前跟他通了气，今天他也不至于衣裳上还沾了血，洗得手指通红还不自知。
“谢额木其……”莫日根抬起头看他，眼眶里全是泪：“我……”
“没事。”谢长青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去换身衣裳，明日我们直接回去了，这事你不知情，明白吗？”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这一下，莫日根是真的泪如泉涌了：“明，明白了……谢额木其……我错了……”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啊。”谢长青笑了笑，让他且回去换身衣裳：“去吧。”
莫日根狠狠抹了泪，才走了出去。
以后，他什么都听谢额木其的！
这天晚上，好些人都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赵玠醒来之后，简直要疯了：“什，什么意思！？”
“你手臂的骨折，我已经给你接好了……”吴大夫看着他苍白的脸，也忍不住叹息：“先好好养伤吧……别想太多了。”
赵玠感受着四肢传来的钻心的痛，整个人都崩溃了：“我只是手臂骨折，身上的伤也都……为什么会动不了了，为什么！？”
“唉……”
等他知道自己手脚都被人废了，赵玠瘫软在床。
他茫然地躺在那，整个人都麻木了：“为，为什么……”
明明，明明他都算好了，已经伤成这样了，为什么葛立辉他们还不肯放过他？
不，不会是葛立辉和陈干事，他们做不出这事来。
“是谁？”赵玠看向吴大夫，面目狰狞地道：“下刀这么精准，肯定是懂医术的！”
难道是吴大夫！？
吴大夫也很茫然：“这谁知道，好了，你别想了，赶紧歇着吧，你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晚些你可能会发烧，我还得去给你配药呢。”
赵玠努力尝试一番，发现自己果然如吴大夫所说，手脚都动弹不得，悲伤竟大过于疼痛了。
完了，全完了。
哪怕他腿后面能走动，也是个瘸子，瘸子在牧区，能做什么？
他侧过脸，泪水涌了出来：他宁愿自己伤的是腿，但凡手是好的，瘫着大不了坐轮椅，他也不是没坐过……
坐在轮椅上，他都能体现自己的价值的……
这么想着，他真是感觉人生无望了。
偏偏，他现在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为哪怕他想死，也得先把伤给治好再说。
在吴大夫眼皮子底下，他是万万没有机会寻死的。
听得他醒了，葛立辉和陈干事也很快就赶了过来。
都顾不上赵玠这会子发着烧，他们就已经连番询问了：“第六牧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带人离开？你做了什么？第五牧场这边又是怎么回事？你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