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奸不商，这可太正常了。
“是啊……”葛立辉郁闷地灌了自己一杯酒。
倘若头脑发热，跟着这种情况往前冲，牧民们是真的可能一夜赤贫的。
别看这牲畜好像很多，卖得起很高的价格，但只要置办一通，可能一下子钱就给花光了。
更别说还得建棚圈，还得置办屋里头的物件……
上头是要他们来定居的，可不是要他们过来变穷的。
“最重要的，还是稳定啊！”葛立辉叹息：“只有大家伙的日子都稳当了，都舒服了，事情才好办。”
为什么让大家伙来定居？当然是因为放牧是完全看天的活计，不稳当。
一场灾，一场疫，牲畜能死十里地。
这些年来，安排了多少人忙活，努力地拉扯，就是希望大家伙的日子能过得好一点。
听了他这话，托雷和苏赫是深有体会的。
“是啊……”
当初那场病疫，亏得是有谢长青。
想起那一座座“羊山”，众人都沉默下来。
见他们都听进去了，葛立辉也总算长吁了一口气。
走之前，他还握着乔巴的手，再三叮嘱：“你们一定要好好说，管好他们，要……好好打个样儿，知道不？”
为什么会给予他们这么大的优待，要哪里就给哪里不说，还特地多给划拉一片地方？
当然是希望乔巴他们能带个好头啊。
别的牧场还在吵吵，还在争论不休的时候，乔巴他们不声不响地，就已经达成了一致，这是上头很高兴见到的情况。
如果乔巴他们能带着牧民们，顺利定居，顺利找到新的营生，顺利让大家适应定居的生活，肯定还会有奖赏的。
到那时，定村定镇，那不还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得了这句准话，大家伙心里头都热乎极了。
回去的时候，苏赫都有些难掩兴奋：“我刚还担心葛站长会提我们的兽医呢……幸亏没有！”
他可一直都提心吊胆，生怕葛立辉说他们资质不够，得打散。
幸好，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那不会。”乔巴笑了笑，淡定地道：“先前他就知道这情况了，要说早就说了。”
当然了，这事他们也不要到处嚷嚷。
你不说，我不说，大家伙都假装不知道，蒙混过关，那是最好不过的。
“嗯，那当然！”
就连托雷都肯定地点点头：“放心，我回去也会叮嘱大家伙，绝对不乱说！”
此时此刻，他们三个牧场荣辱与共的，是利益共同体。
以后他们真要定居在一处，那就是近邻了。
“有句话咋说来着？远亲……”托雷一下子卡住了。
“远亲不如近邻。”谢长青淡定地接了。
“啊，对对，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三家，才是关系最好的！”
他们各自回去之后，立马召集所有人讲话，定规矩。
乔巴更是直接让所有人都听他的：“牲畜都由我和查干带去卖，你们都留这边不要走动。”
“然后呢，长青和诺敏这边会记好，你们需要买些什么东西，都来找他们说清楚，随时可以补充。”
不管是什么东西，也都统一去买。
大家伙一起买，数量一大，价格没准还能低一些，质量也更有保障。
一定不能让人钻了空子，绝对不能吃闷亏。
“这个，挺好的。”
“对，这倒是省事了……”
“哎哟我之前还在担心说我不会讲价……”
倘若以前朝鲁他们还在的话，今儿这事肯定定不下来的。
乔巴看着众人，心里也挺感叹。
要是那些人还在，肯定他话刚落，就会有人反驳，质疑的。
甚至会有人怀疑他们中饱私囊，怕他们占便宜……
而现在，留下来的这些人，都是非常信他、信谢长青的。
当然，托雷和苏赫这边，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虽然牧民们也很信任他们，但到底是自家的钱，完全交给他们来处理，还是有人有些不愿意的。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对于这种人，托雷和苏赫他们也不强求。
只再三强调过了，让他们千万不要轻信他人的话，不要乱买东西。
葛立辉说的话，他们翻来覆去讲了好些遍，只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穷人乍富，其实还挺危险的……
但是，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么些了。
真要折腾到最后把家底败光了的，那也是没得办法。
反正葛立辉也说了，真要守不住家财，最后穷得底光掉的，也可以自己勤快点，去搞些土砖来砌一砌，好歹有处地方住着。
没钱了可以再赚，但是人要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这一晚上，好些人都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谢长青倒是睡得挺香，第二天还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等他起来的时候，乔巴他们刚驱着第二批牲畜去了集市。
因着苏赫有些门路，所以乔巴也没跟他客气的。
能高点价格出，就尽量把这些牲畜都出了。
卖得的钱，他也没有直接给牧民，只先记着各家卖了多少得了多少钱。
没办法，真怕被人骗。
甚至，他们已经防备到这个份上了，也还是有人跑这边来吆喝。
“便宜的青砖！”
“好看的瓦！”
“买不买衣裳哟……南边来的新的嘞！”
价格都不便宜，但是只要有人望过去那些人就跟见了血的蚂蝗一样瞬间就激动过来。
甚至，言谈之间还在试探着他们得了多少钱，是准备去哪里定居。
幸好乔巴他们早有准备，一直有巡逻队四处巡查着。
但凡看到这种人，立马上前驱赶。
“千万不能搭理他们，不要上当！”查干大声地喝斥着：“老实一点，听场主的，大家一起过好日子！”
“对，一起过好日子！”
第九牧场这边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其他两处牧场的。
听着他们的呼喝，原本有些动摇的牧民立刻也挺直了脊背：第九牧场这么说，那就是谢长青也这么说，谢长青都这么做，那就说明这事没错！
而行走于集市的乔巴他们，则对这些情况有更深一层的了解。
他们回来之后，都是连连皱眉摇头：“都不知道这回是来了多少人……一层一层的……”
全是知道各牧场要定居，都知道他们要来卖牲畜，手里头会有钱了的。
“好些骗子，还有摆那种了下到一半的棋局的人呢，说是只要能下赢就能得多少钱……”
“还有猜色子大小的……”
这些新鲜玩意，可真是吸引了不少人。
亏得是他们三个牧场提前叮嘱过了，不准人进去。
哪怕是乔巴带队的这些人，也差点有想过去凑热闹的，可给乔巴一顿削的：“明日你就不必来了，换人！”
但凡心性不定的，都不准再跟着。
亥尔特今日就跟着乔巴去了集市的，回来还找谢长青嘟囔：“长青阿哈，你是不知道，还有好些姑娘呢……穿好少的衣裳，搁那跳舞……”
那脸蛋，那身材，哎哟，可招人了。
好些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的，听说这种姑娘价格不贵，五百块就能讨回家做媳妇。
“但乔巴叔和我阿布都说不可能，他们想得美，肯定是骗子。”
谢长青点点头：“应该是仙人跳，别上当。”
“我才不会上当呢。”亥尔特嘻嘻地笑，凑过来说道：“我就是觉得稀奇……长青阿哈，明日你一起去不？”
“不了。”谢长青擦了擦手，神色镇定地道：“葛叔今天派了人来，说小学的老师明日就到了，我明日得先过去跟他碰个头，确认一下考哪张试卷。”
毕竟这么多孩子要考试，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带了多少试卷过来。
要是卷子不太够的话，那么分层考试也不是不行。
就是，让谢长青划定一下哪些人考哪个年级的试卷，以免人数过多试卷不够。
“这样啊。”亥尔特点点头：“那好吧。”
那确实还是这事更重要点。
不过光是这么些内容，已经够大家伙吹一壶的了。
这天晚上，要不是乔巴他们拦着，牧民们都想点起篝火，好好畅聊一番了。
“都不准瞎搞！”乔巴严厉地盯着他们，喝止了一切活动：“都低调点，不能吸引别人注意！所有人也都要互相盯着点，互相提醒，凡是有发现异常向我举报的，可以得一块钱！”
这也是葛立辉给他说的法子，甚至这个钱，要是能行，葛立辉都愿意自掏腰包。
无论如何，他们三个牧场一定要保证，不能出岔子！
于是，到了夜里，他们这边一片黑漆漆，只帐篷里隐约有点儿光透出来。
而不远处的集市，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