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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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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诺敏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是几株风干的淡黄色小花,“你看,这党参,哈丹说是在雪线下面挖到的。”

  再远些,怕是不太安全了吧。

  谢长青捏起一截参须细看,断面渗出的浆汁在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泽。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这品相的野生党参,怕是只有黑鹰峡北坡才有。

  那里不仅常有狼群出没,还容易有熊啊什么的,各种野物都有可能,太危险了。

  “这……恐怕得给哈丹换把新枪了。”他暗自思忖着,想起安吉斯前几日送来的那批枪。

  当时那家伙神秘兮兮地说,最新到的这批连膛线都镀了铬,在雨雪天里也不容易生锈。

  这么好的枪,送一支给哈丹,最适合不过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诺敏家的毡房前。

  掀开毡帘走进去后,谢长青把架子放到了桌子上。

  小青早听见动静,扑棱棱飞过来,金褐色的翅膀掠过谢长青肩头,稳稳落在新架子上。

  猛禽的利爪扣住雕花横梁时,架子纹丝不动,倒是它自己歪着脑袋,好奇地啄了啄。

  “抽屉在这儿。”谢长青示范着拉开小抽屉,取出预先备好的肉干。

  诺敏惊讶地发现抽屉底板竟设计成微微倾斜的,这样最后几块肉干也能轻松取出来。

  “哟,这倒是比我那个好一些。”谢长青笑了起来,给诺敏说着今天小金干的蠢事儿:“……它恨不得把脑袋都给塞进去,亏得是这抽屉做得还算宽松,但再大一些,怕是就会卡住了。”

  小青闪电般探喙叼走肉干,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翅膀愉快地张合两下,爪子在横梁上磨了磨——这是猛禽表示满意的最高礼仪。

  诺敏忍不住伸手抚摸小青的背羽,指尖传来阳光晒过的温暖触感:“它好像特别喜欢这个……”

  话音未落,小青突然振翅飞向原先的架子,精准地落在上面——那是它平日起落的老位置。

  但这次只停留片刻,又迫不及待地飞回新架子。

  谢长青和诺敏相视一笑:“看来,它还是更喜欢新架子。”

  “那肯定的。”诺敏摸了摸小青的背,很开心地道:“正好我还犯愁呢,它每天晚上踩在那个旧架子上,总踩得嘎吱嘎吱响,我生怕它给踩踏了……”

  借着小金和小青,两个人都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正聊着呢,外头传来了巴图的呼喊声。

  谢长青连忙出去,却听得是哈丹回来了。

  这一趟,哈丹没走太远。

  他看到谢长青,就咧着嘴笑了起来:“长青阿哈,我记得你喜欢吃蘑菇的,这个蘑菇圈我留意两天了,特地去采了回来的。”

  说着,他把一个大草篓递给了谢长青:“您瞧瞧,都鲜嫩着呢。”

  倘若是别的,谢长青还会拒绝。

  但看着这一篓子嫩生生,圆滚滚的蘑菇,他是真的欢喜极了。

  谢长青接过那篓鲜嫩的蘑菇,指尖拂过菌盖时还能感受到山间晨露的湿润。

  他低头嗅了嗅,泥土与松木的清香顿时盈满鼻腔,不由得眉眼舒展:“好菌子!这白蘑伞盖厚实,炖汤最是鲜美。”

  说着轻轻拨开草叶,露出底下几簇金黄油亮的鸡油菌,“哟,还有这个——”

  哈丹见他喜欢,古铜色的脸庞泛起红光,沾着草屑的皮袄袖口随着比划的动作簌簌落灰:“北坡桦树林里新冒的蘑菇圈,我拿木棍拨开松针看过,菌丝都白生生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就是……”粗糙的手指在篓边犹豫地摩挲两下,“这趟没寻着多少药材。”

  “药材哪能回回都丰收?”谢长青笑着将草篓随手递给了迎上来的巴图。

  乍一接手,巴图没想到这草篓看着不起眼,入手却还挺沉,接过时被沉甸甸的分量带得踉跄半步。

  谢长青顺手揉了把巴图支棱的卷发:“送去给额吉,就说晚上添个野菌汤。”

  转头揽住哈丹结实的肩膀,“正好安吉斯前日送来批新家伙,走,一道去瞧瞧。”

  两人穿过晾晒着甘草的架子,哈丹皮靴碾过沙地时带起细碎声响。

  这个向来寡言的青年此刻却像打开了话匣子:“黑鹰峡北面的雪水化了,冲出条新溪沟……”

  他忽然驻足,指着远处山峦比划,“就在那道马鞍形山梁下头,我瞧见两只红狐追着旱獭……”

  谢长青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秋阳给远山镀上金边,云影在山脊投下流动的暗纹。

  他听着哈丹描述如何避开狼群踪迹,如何在岩缝里发现党参,指节无意识叩着腰间药囊。

  当听到“熊粪还是新鲜的”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工作间的毡帘刚掀起,小金便扑棱棱落在谢长青肩头,喙部轻啄他耳垂以示亲昵。

  哈丹被这猛禽带起的风惊得后退半步,却见谢长青熟稔地屈指弹了弹金雕的胸羽:“馋鬼,肉干在右边抽屉。”

  说着走向墙角那个木箱,箱盖上两道新鲜的爪痕格外醒目。

  “安吉斯刚送来的,苏赫弄到的这批货确实精良。”谢长青单膝跪地开锁,铰链发出润滑良好的轻响。

  箱内整齐排列的枪械泛着冷光,他取出其中一支枪,枪管镀铬层在昏暗毡房里仍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膛线这工艺好得很,看看!后坐力比你现在用的老套筒至少轻三成。”

  哈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沾着泥星的指尖悬在离枪托半寸处又缩回:“这太贵重了……”

  他喉结滚动着,目光却黏在照门旁新式的调节旋钮上——那是能根据猎物远近微调标尺的精密装置。

  “北坡都走到黑鹰峡了,你还打算用那杆打三发就卡壳的老伙计?”谢长青将枪横托递过去,枪托底部的防滑纹路在掌心留下微痒的触感。

  见哈丹还在犹豫,他干脆把枪塞进对方怀里:“党参再好,也得有命带回来。拿着!”

  沉甸甸的枪身坠入臂弯时,哈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去摸腰间的皮囊:“我、我带了些……”

  掏出的却是团被体温焐热的油纸包,展开是几块已经压碎的奶疙瘩。

  他耳根顿时烧得通红,这是临行前额吉硬塞给他的干粮。

  谢长青突然大笑,笑声惊得小金炸开颈羽。

  他转身从药柜底层抽出个鼓囊囊的麂皮袋:“巧了,我额吉昨天刚炒的松子。”

  沉甸甸的袋子与猎枪弹药一起堆进哈丹怀里,“枪油在扳机护圈里侧藏着,记得每月擦一次。”

  哈丹抱着突如其来的馈赠,皮革与枪油的气息混着松子香直冲鼻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前额抵住乌木枪托——这是牧民接受厚赠时最郑重的礼节。

  他想说要给钱,但谢长青已经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安心拿着,你帮我干活,总归不会亏待你的。”

  他也没想到,哈丹这么能干。

  至少,他一个人能跑这么多地方,已经远远超出了谢长青的预期。

  他原本只是想着,自己又要照看牧场,又要去采药草着实腾不出空来。

  哈丹能帮着他在附近采采药草,已经很足够了。

  但哈丹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谢长青吩咐的事,哈丹就真的踏踏实实在做。

  他很喜欢这样的人。

  “你药草也不需要采太远了。”谢长青想了想,还是叮嘱:“毕竟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如今这些药草,基本已经够用。

  跑太远,着实没必要。

  风险太高,不划算。

  “嗯……”哈丹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道:“我有个朋友……他也想跟我一起去采药草……”

  但他没敢应承,因为这事是谢长青安排他来做的。

  谢长青想了一下,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确实更好一点:“但是你得先想好,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你要带的这个人,你得确定他可信并且生死都能托付。”

  不然的话,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嗯,他是我阿哈来着……”虽然不是亲的,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深厚。

  谢长青点点头,这点小事都随他自己安排:“那你给他也带一支枪吧。”

  “那不用了不用了。”哈丹连忙摇头,推辞着:“我把我原先那支给他就行……”

  这还啥都没干呢,直接先给一支枪,多不好呀。

  谢长青笑了笑,想了想,把自己之前用的那支枪给了他:“那你给他用这个罢,这是我使过的,挺不错。”

  当然,相比于新的还是差了一点点。

  不过用于防身,还是够了。

  “……好的。”哈丹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真的没想到,谢长青竟然如此信任他……

  他一定要采多多的药草回来!

  两人出去后,哈丹匆匆回去了,这枪他得赶紧收好。

  谢长青正准备折身回去,帮着塔娜一起收拾蘑菇。

  没成想,直接被人给叫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乔巴和查干他们一大群人都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

  乔巴冲他招招手,兴奋地道:“看,我们这一批,都是准备晚上来学认字的,怎么样!?”

  谢长青乍一看,人都懵了:“这,这么多的吗?”

  他原先想着众人都挺要面子的,先前稍一说起读书认字,他们都挺不好意思。

  怎么这会,乔巴他们这随便点点都好像有二十几个了啊?

  “嗐!这不是难得有这好机会嘛!”

  主要是,乔巴和查干他们带头。

  他们都没不好意思,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谢长青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乔巴身后跟着查干、桑图等二十多个汉子,连年纪大些的牧民都搓着手站在人群里,毡帽檐下露出半截发红的耳朵。

  “我们能学不?”

  “要是不能的话……”

  “其实就认几个字也行的……”

  “听说还能教算数?”

  谢长青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指尖还沾着方才收拾蘑菇时留下的泥土:“既然大伙儿都想学,那咱们就都学。”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庞,“只是我们家这毡房……”

  他皱了皱眉道:“怕是摆不下二十多张书桌。”

  人群里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回应。

  有人挤到前头,皮袄上还挂着几根羊毛:“要啥书桌!我们小时候在扫盲班,都是拿膝盖当桌子!”

  他说着就要往地上蹲,被查干笑着拽住腰带拎了起来。

  “这样。”谢长青突然看见诺敏抱着晒药草的笸箩经过,灵机一动,“咱们把晚上的课挪到下午,趁大伙儿赶羊入圈后、洗澡前的空当。”

  “每天学三五个字,日积月累也不少。”

  “成!”乔巴一锤定音,震得腰间铜铃叮当作响,“就从明天开始!”

  每日都勤快着些,早些把活忙完。

  别等到要学认字了,还老半天回不来。

  “好嘞好嘞。”

  谢长青顿了顿,等他们说完了,才继续道:“你们这一批学完,就到了妇女这一批了。”

  不少人闻言眼睛一瞪:“啥?啥玩意?女人也要认字?”

  “是啊。”谢长青想了想,打了个比方:“以后要是定居了,没准各家还能有个门面做做生意,你们要是出去进货卖货了,家里头的事不得有个人支撑着?”

  那有人进店来买东西,未必不卖吗?

  自家人都会认字会算数,那不是轻省多了?

  众人听着,两眼都放光了:“唉,唉,是喂,那确实得学。”

  原先家里有闺女的,不肯放出来上课的,这会倒有些后悔了。

  悄悄找了乔巴,问诺敏他们这一个班里还能不能给塞一两个人。

  谢长青听着了,唇微微一扬:“可以啊,能加的,只要愿意学的,都可以来。”

  虽然想要真正的男女平等,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但是只要力所能及,能拉一把的,他绝不吝啬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

  于是第二天早上的课堂,果然又加了几张椅子。

  谢长青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特地放慢了节奏讲解着。

  怕她们跟不上,他让诺敏给私下开开小灶:“不期能直接跟上,好歹能听懂也是进步。”

  总归,比她们啥都没学成,回去被家里随便糊弄着配了人家的好。

  “嗯嗯,好的。”诺敏如今带人都已经习惯了,她也逐渐摸索出来了一套她教课的方法:“我发现,你教的更好一些,但是我的方法就适合这些不太聪明的。”

  也因此,谢长青安排的作业不多,但诺敏这里的课,留的作业特别多。

  不仅得记,得背,还得抄。

  诺敏以自身的经验,得出的结论:“到底还是得落实到笔头上,才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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