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就躲到萨如拉身后，露出一双眼来，紧张又期盼地看着谢长青。
这小模样儿，真讨人喜欢，众人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谢长青怔了怔，转瞬便郑重地将糖块收进胸前的口袋，拍了拍：“好，我收下了，谢谢你。”
见他收下，其木格眼睛便亮了起来。
后面说话也有底气些了，和谢长青也更亲近了些。
小孩子嘛，都这样。
在陌生人面前总归有些束手束脚的，亲近了话就会多起来。
饭毕，妇人们用彩布包好奶食让他们带上。
孩子们追着帮忙牵马，其木格三人却站得笔直，像三棵小白杨。
伊伯特挨个整理他们的衣领：“记住，学本事和放羊一样，急不得。”
他们三个眼眶红了，用力地点点头：“记住了！”
晨风吹动托雷系在谢长青马鞍上的蓝色哈达，猎猎如旗。
“走了！”谢长青翻身上马，笑眯眯地和其他人招手。
其木格他们也都翻身上马，相比之下，白宝银的马儿更健壮一些。
有的爬不下去，海日勒还帮着托了一下。
当然，也有实在不会骑马的，只能坐在勒勒车里了。
这次带队的，依然是麦拉斯，因为白嘎力还没恢复，所以只能麦拉斯护送谢长青他们回去。
“要好好儿的啊……”白嘎力突然追出几步，又停下。
这是他的闺女啊，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他几天的。
哎……
伊伯特看着他，也看着时时回头的白宝银。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怎么对待子女的方法就这么不一样呢？
托雷他们一直遥遥望着，直到那些身影化作天边小小的黑点，像散落在天空的鸟儿，最终消失不见了踪影。
看不到家人以后，有人低低地啜泣出了声。
谢长青没回头，这是他们成长必需经历的过程……
而现在，他一心只想赶紧回家去！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不一会儿，两边的风景飞快掠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队伍一路行进，因带着三个孩子和一辆装满粮食、衣物的勒勒车，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
车轴吱呀作响，麦拉斯他们护卫在四周，还时不时要停下来等他们跟上。
傍晚便把帐蓬搭在避风处，让孩子们能休息得更好一些。
草原的晨露还未散尽时，孩子们便叽叽喳喳醒来了。
有时他们也会偷懒，因为不可能一整天都一直骑着马的，他们撑不住。
于是他们就会轮流去勒勒车上歇一歇。
萨如拉喜欢趴在车沿辨认野花，其木格则喜欢偷偷摸出糖纸对着阳光看，怎么也看不够。
谢长青索性教他们用芨芨草编蚂蚱：“这个很简单的。”
“哇……”
“好厉害呀！”
他们对谢长青更是崇拜极了，感觉他怎么什么都会！
一时间，笑声混着勒勒车的摇晃声，倒是让时间都感觉过得慢了些。
等到第三天傍晚，日头西斜时，远处终于现出第九牧场的轮廓。
白宝银原本骑在马上的，突然指着天边喊：“快看！”
只见二三十只羊羔正被牧人驱着往回走，金红的晚霞给它们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
驱着它们的牧人却不疾不徐地朝前走，手里牵着的马儿背上满满当当，远远瞧着像是猎到的鸟儿？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谢长青看着那一幕，忍不住轻轻呢喃着这句诗。
太美好了，夕阳下的这一幕，实在太美了。
孩子们不约而同挺直了背，一脸神往地望着那边——他们知道，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这时，谢长青遥遥看到，那山坡上，居然立了一匹马，一个人。
哪怕只是隐约看到个轮廓，他也能看得出来。
“天呢，那是巴图吧？”海日勒兴奋地转过头来，一脸激动：“长青阿哈，那是不是巴图！？我认得那匹马……”
话音未落，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小家伙身手利落地纵身一跃，轻松上马。
然后，风驰电骋般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像一阵光泽的猛浪，像一头健壮的小老虎。
一路疾驰，头身压得极低，整个人微伏在马背上，和它成为了一体。
谢长青赞许地看着那道身影，与有荣焉地笑了：“是啊，是巴图，你看，他骑马的技术进步了好多。”
“哇……”白宝银他们一脸惊羡地看着巴图由远及近。
他们有的虽然也骑了马，但真的就只是坐在马背上而已。
哪里敢像巴图这样，一路疾驰，真就不怕被甩掉吗？
但是巴图真的没有。
巴图的身影如一支离弦的箭，马蹄踏过草浪时溅起细碎的泥星。
风声呼啸中，他的腰背与马鞍几乎平行，双腿紧夹马腹，缰绳在指间收放自如，仿佛与那匹枣红马血脉相连。
距离队伍十余丈时，他猛地勒缰，马儿前蹄高扬，嘶鸣声划破暮色。
尘土飞扬间，巴图已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时连晃都未晃一下。
三个孩子瞪圆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有同龄人能像巴图这样，把疾驰的烈马驯服得如同自己的手臂。
“阿哈！”巴图抹了把汗湿的额发，眼睛亮得惊人。
他兴奋地跑到谢长青跟前，一脸邀功的模样：“我每天都在这等！我就知道，你们今天就会回来的！”
说话时，他胸膛剧烈起伏，可嘴角的笑却比晚霞还耀眼。
这么瞧着，倒又像是那个小小少年了。
谢长青笑眯眯地拍了他一下，高兴极了：“走，回去！”
“好嘞！”巴图顿时就开心了，翻身上马，发出一声呼啸：“回去喽！”
他跑得快，但这回却不肯跑快了，就围着谢长青身边叽叽喳喳：“阿哈，你们这一次有没有……阿哈……第六牧场是怎么了？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