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仁懵了，反应过来：“是我阿哈让你守在这的？”
那不然呢？
昂沁夫垂眸，没吱声。
不然他是疯了，大晚上不睡觉，喜欢站这吹风吗？
苏仁心里陡然一沉，下意识想往里闯：“阿哈！是我啊！阿哈！我回来了！”
以前，不管什么情况，哪怕是苏赫在谈事，他都是想进就进的啊。
甚至苏赫以前不管什么事，都没想过要避着他的。
要不然，苏仁也不会知道伊伯特那么些事儿。
昂沁夫坚决地推开他，眼看苏仁想硬闯，昂沁夫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咯嗒”一声，他手里的枪上了膛。
苏仁震惊地抬起头，发现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他的眉心。
“我说过了，场主在谈事，任何人不得进入。”昂沁夫轻轻往前一抵，目光冷锐：“任何人，明白吗？”
一股寒意，从额头一路传到了心里。
苏仁发现，哪怕外面出了这么多动静，里面依然悄然无声。
他相信，隔着这一层薄薄的蓬布，外头的呼吸声稍大些，里面都听得清楚的。
可是现在他遭枪抵着，苏赫也没有出现。
苏仁手都在颤抖，不解地道：“阿哈，我错了……我真的只是为了我们牧场好啊……我只是不想……”
“你不是场主。”昂沁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怜悯地道：“苏仁，是场主对你太仁慈了，就算是你们阿布，今天做出这般事来，都不会轻易饶过的，场主没罚你，已经是对你很客气了，滚吧。”
“我，我……”苏仁的手死死揪住地面，颤抖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昂沁夫叹了口气，到底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他看着苏仁前所未有的颓丧样，也不忍心再撂狠话了。
他收了枪，重新站好：“前面那个帐蓬，是你的，你去吧。”
苏仁踉跄着站起来，看了看那个之前还没有，现在突然出现的帐蓬。
再看看苏赫的帐蓬。
明明两个帐蓬离得不远，但二者之间，仿佛有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苏仁突然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
他居然在阻拦阿哈的决策，甚至试图介入苏赫对牧场未来的规划！
甚至……
这一次，他站在了苏赫的对立面……
苏仁骤然抬头，如坠冰窟：“我，我不是，我没有想这样的……我当时真的只是……”
“你只是昏了头。”昂沁夫抬了抬下巴，让他赶紧走：“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也确实是得有点分寸感，不然你习惯了这样，就会越来越过分。”
倘若苏仁不是苏赫的亲弟弟，换成安吉斯，昂沁夫毫不怀疑，苏赫直接就把人给赶出牧场了。
让他提前得知信息是好事，但苏仁居然利用这个信息差，试图阻挠苏赫的决策。
这是任何上位者，都不可能容忍的。
哪怕他没恶意，哪怕他是一心想着为苏赫分担。
苏仁走了两步回过头：“阿哈，我错了，对不起……”
他已经这样低头了，但帐篷里还是安安静静。
苏赫站在门口，隔着一道蓬布，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
“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安吉斯压低声音道。
“他还会错。”苏赫没有笑，神色冷硬：“行了，你回去吧。这事就这么定了，就阿尔斯楞和安吉尔。”
他明显是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安吉斯也不想触他霉头，更何况这事明显他占了优势：“好。”
原本想着能把安吉尔带过去就行了，没成想，居然捡了个漏，捞着个助教！
哈哈哈哈！
简直天上掉馅饼啊，妙，太妙了！
安吉斯回去之后，立马把这事给安吉尔说了，再三叮嘱：“场主要你往东，你别往西，让你跳河你千万别跳海！知道不！？”
“阿布……”安吉尔有些不解：“海是什么样子的？”
“……算了，你闭上嘴吧。”安吉斯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我只是打个比方。”
反正他们真是赚大发了！哈哈哈哈！
第二天一大早，乔巴过来送他们了。
苏赫直接把阿尔斯楞和安吉尔单独拎出来，交给了乔巴：“他们两个，是我们选出来的助教，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
“哦，行的。”乔巴看到阿尔斯楞和安吉尔，都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苏赫会把苏仁送过来学呢。
毕竟这么好一件事儿，哪怕是乔巴，都难免有点儿私心，把诺敏叫去学认字了。
没想到，苏赫果然一心一意为牧场好啊，居然没有半点私心，真是令人敬佩！
苏赫听他这么说，一脸苦涩：“……不提也罢。”
他也没再多说，只叮嘱阿尔斯楞和安吉尔，让他们一定乖巧懂事不要闹腾。
当然，这些话昨晚上阿尔斯楞他们已经听得够多的了。
他俩乖乖地应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昂格尔他们路过这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看着乔巴啥也不知道，乐呵呵冲他们挥手的样子，他们心里有些打顿。
说实话，他们总感觉这事儿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和苏仁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只是现在，说这些也已经太迟了。
等他们人走了，乔巴才笑眯眯地转身看向阿尔斯楞和安吉尔：“走，我们回去再睡一会儿！”
这会天都没亮呢，他们还有时间睡个回笼觉。
“诶！？”阿尔斯楞和安吉尔对视一眼，都有些傻眼了。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第九牧场的生活方式，和他们第十牧场完全不一样。
睡一觉起来，早饭都已经做好了。
全然不像他们自家牧场一样，各做各的不说，互相还得防备着。
他们过来，好些人招呼着：“来来来，喝羊肉汤不？端一碗！”
“哎哟，这大小伙子，吃这么点哪够的，赶紧着，加块饼子！”
大家伙都热情得很。
主要也是阿尔斯楞和安吉尔看上去也都挺老实，瞅着就一实诚孩子。
吃人嘴软，等正式出发的时候，阿尔斯楞和安吉尔他们也跟着一起收拾，一起忙活。
果然，一干活，关系就很快拉近了。
听得亥尔特也是助教，安吉尔还挺高兴的：“嘿嘿，那太好了，到时我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你不？”
“可以啊。”亥尔特点点头，爽快地道：“那有啥不能的，你不会的尽管问就是了！”
安吉尔想了想，认真地道：“那……海是什么啊？”
昨晚上他阿布说的，他听得好茫然哦。
现在可算逮着机会了，他非得问清楚才行。
不过也正因为隔了一晚上了，他有些记不太清楚音调了，忍不住微微上扬。
“啊？”亥尔特有点懵：“亥是我的氏族名啊。”
“……”安吉尔听得更懵圈了：“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安吉尔小心翼翼地道：“就是，那个……可以跳的海……你……”
“哦，你说那个海啊。”亥尔特松了口气，转瞬又紧张起来：“你想跳海！？喂，你别害我们啊，你要跳也回去跳！”
这一下，安吉尔彻底放弃了：“我没有，我是听别人说的。”
旁边的诺敏听得一脸无语，叹了口气：“海就是大海的意思，江，河，湖，海，都是有水的地方，只是海很大而已。”
听得安吉尔顿时来了劲，一脸兴奋地看着她：“你见过海吗？”
“呃……”
还真没有。
事实上，他们这里的人都没见过。
“但是我听人讲过。”诺敏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听说海是没有边际的，非常大，非常深，也非常美……我虽然现在没见过，但以后我肯定能看到的！”
“对啊，以后我也能看到的！”亥尔特不甘落后。
安吉尔点点头，大概地懂了：“你说别的我不了解，但你说跟河啊湖一样，我就明白了。”
他们一起讨论着，这海肯定比湖要大，没准比两三个湖连在一起还要大。
一路吵吵闹闹的，倒是很快就到了夏牧场这边。
“好了，都下车吧，到地儿了。”查干吆喝着，爽朗地笑着：“牲畜先拦着些啊，别急着放下来。”
毕竟这一片，离沼泽区还挺近的。
“还好了，也不算太近。”桑图挺淡定的，指着那一片芦苇道：“那离我们还有些距离呢，我们搭毡房也尽量离远着些就是了。”
乔巴嗯了一声，倘若朝鲁他们还在，这片肯定是住不下的。
按正常的牧场的人量来算，肯定会有人的毡房必须搭到沼泽附近去。
可是现在，他们就不一样了。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乔巴笑了起来，淡定地道：“我算过了的，我们所有人搭好毡房，都不需要太拘着，一样能安安全全的。”
现在重要的是，先把毡房搭好。
比如说谢长青他们家，两顶毡房先给他们搭起来再说。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就行动了起来。
木料全都挑最好的，再不用挑挑捡捡省着用了。
“都搭扎实点啊，雨季一来，可别吃了大亏。”
不仅如此，毡布也全加工过了。
毡房不仅搭得飞快，各家搭完了自家的，还会互相帮忙去别人家搭把手。
尤其是海日勒，他力气大，别人有的木头需要抬，他一个人能拎着两根箭步如飞。
可省事了！
安吉尔他们也跟着忙活，趁着没人，他悄悄给阿尔斯楞感叹：“第九牧场的人好团结啊。”
一点不像他们牧场的，各自为营。
“他们东西多。”阿尔斯楞用力地把木头拍进土里，淡定地道：“所以不用争不用抢。”
这也是谢长青给他们扭转过来的思想。
要搁以前，那也是会为些东西打破头的。
乔巴以前干的最多的事，就是给各家判官司。
这家羊多啃了一口草，那家栅栏多围了一小片。
要搁从前，那都是能骂几天的。
可现在，多吃了就多吃了，左右还多的是。
栅栏多围了？随便围，牧场大得很。
甚至，有些人还主动让出些位置。
不为别的，就为离沼泽区远一点儿。
阿尔斯楞他们惊讶地发现，不仅所有人的毡房很快就搭建好了，甚至，就连他和安吉尔的毡房，也都搭得很好，并且，离沼泽区远远儿的。
“还真别说，这么一看，这牧场还挺好呢。”安吉尔好奇地四下张望着：“这边离河可近了，干啥都方便！”
尤其是不需要费老大劲儿挑水来灌池子里头了。
到时直接去河边，围一块地儿出来，稍截一些水，加了药水不就可以给牲畜驱虫了？
这能省多少事！
驱完了虫，直接把围子挖了就行，半点不费劲儿。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相比于第十牧场对认字这事的警惕和防备，第九牧场所有人都很期待读书认字。
最大最好的一块地儿，他们全拿来铺了红蓝防水布，然后在上面铺了毡皮。
海日勒搬了谢长青那块黑板过来，摆在了最前头。
“快啊，愣着干啥！？”亥尔特搬了自家的一张桌子，兴奋地直跑：“赶紧的，占位置啊！”
说话间，诺敏和其其格她们已经搬了桌子过来摆在了最前头。
“诶！？”阿尔斯楞和安吉尔都傻眼了：“不是……”
也没人给他们说，来认个字，还得带桌子啊。
“算了。”亥尔特一摆手，让他们凑过来：“反正我这桌子大，你俩跟我一起吧，就是椅子我不够。”
“我家有多的椅子，可以借两把给你们。”海日勒回过头来，看向他们：“不过你们每天用完了得还回去。”
阿尔斯楞和安吉尔立马连连点头，并道了谢：“太好了，你放心，我每天一定擦的干干净净的给你送回去。”
他们震惊地发现，不仅是原定了要来学的这些人积极，就连牧民们也都挺兴奋的。
时不时地，有人过来凑上两眼，看那黑板也挺稀奇。
不仅如此，他们还听到有牧民对着自家孩子耳提面命的：一定要听话，好好学，不好好学就打屁股！
这态度，和他们牧场的也完全不一样。
只是可惜的是，今天谢长青并没打算直接开始。
因为这会儿，谢长青正忙着把积存的东西给清理归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