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玠默默地啃着饼子,他这边倒也有碗汤,但……
他垂下眼,碗里确实就是一碗汤,零星有几块肉,可是别说跟谢长青碗里的比了,连巴图碗里的都不如。
当然,赵玠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因为他刚看过了,昂格尔就只一点点汤,肉渣都没有的。
并且他们都很是自然,没有一点点不情愿和抗拒。
在牧场里,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天一黑,就起了风。
草原上白天很热,但晚上很冷,转换得很是自然。
谢长青不仅把自家人都带进了帐蓬,还把诺敏其其格她们也都叫了进来。
“条件就这样,大家找处直接躺着睡吧,总好过睡勒勒车上。”
勒勒车上不防风,毡毯裹得死紧,有时还是难免会漏风,倘若半夜翻身就更完蛋了,很容易就着凉。
帐蓬里虽然条件也一般,但在敖特尔里,这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
“……好。”诺敏和其其格她们也没有扭捏,高高兴兴就抱了毡毯进来了。
外头风呼呼地吹,帐蓬顶都被吹得摇摇晃晃的。
但是里面确实暖和。
尤其这底下垫的毡毯,都是白日里晒过一整天的,很是松软舒适。
奔波了一整天,大家伙连聊天的心思都没有,倒下就睡了。
倒是巴图和谢朵朵,很久没有这样凑一块儿睡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兴奋得睡不着。
“阿哈,阿哈……”谢朵朵轻轻扯了扯谢长青的衣角。
谢长青已经快睡着了,睁开一只眼睛困倦地看着她:“唔……怎么了?”
“阿哈!”谢朵朵半坐起来,趴在塔娜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长青小小声地道:“明天我可以跟你一起骑马马吗?”
今天巴图阿哈就是骑的马!他自己的小马驹!
天知道,谢朵朵有多羡慕……
可是,她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只能和额吉一起坐在勒勒车上。
原本谢长青以为她是要起夜呢,都已经有些疲惫的准备起来了。
毕竟要起夜的话,不仅得穿衣裳,还得走远些,还得提防野物夜袭……
如此种种,还是挺麻烦的。
结果居然是这么件小事,谢长青顿时就松了口气,爽快地答应了:“可以,没问题,那你现在赶紧睡觉。”
“好!”谢朵朵心满意足地躺下了,无比期待天亮:太好啦,她也可以骑马啦!
巴图阿哈可太坏了,今天一直骑着小马在旁边晃来晃去的,哼哼!
白天太累了,谢朵朵强撑到这会,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过多久,她呼吸也平缓下来。
反倒是谢长青,给她这一惊一吓的,倒有些睡不着了。
翻了个身,正好看到谢朵朵踢了毡毯,把塔娜的都给踢开了。
外头冷,帐蓬里毡毯厚,人睡的多,毡毯一捂确实有些热。
他叹了口气,半坐起来越过巴图,伸手去够那床毡毯。
但到底是隔的有些开,一时竟有些拿不到,得再起来一些才行。
可是动作幅度一大,他又怕惊醒巴图……
正在谢长青小心翼翼地调整好姿势,终于能够到毡毯的时候,冷不丁地,对面伸出来一只素手,轻轻地将这毡毯盖上去了。
他的手,顿在了半空。
谢长青抬眸,正好和诺敏对上了视线。
两人在这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心跳如擂地对视着。
几乎是下意识地,谢长青一把握住了诺敏的手。
她的手好滑,好软啊。
其实诺敏这阵子天天锻炼,手有些粗糙。
可是在谢长青这儿,依然感觉柔若无骨般巧致可爱。
诺敏的手,纤细修长,带着微微的凉意。
而谢长青的手,却粗大有力,烫得她心里发软。
诺敏微微挣了一下,没能挣脱。
她抬眸,疑惑地看过来。
谢长青看着她衣袖滑下去,露出一只雪白的胳膊的模样,喉咙都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的衣裳,向来都是长袖,裹得很是严实。
连她的胳膊,他这都是头一回见到。
自她的手腕处起,简直泾渭分明。
手背晒得黑了,但手臂非常白皙甚至泛着微微的粉色。
他忍不住轻轻往这边一拉,手轻轻往前滑了滑。
“呀。”诺敏低声惊呼,赶紧缩回了手。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已经让两人都红了面颊。
要不是中间隔着几个人,谢长青真恨不得直接把她抱进怀里。
诺敏脸一红,轻轻啐了他一口:“赶紧睡吧。”
说完,她迅速躺下去,脸烫得能煮开水了。
哪怕已经睡下来了,她仍然能感受到谢长青炽热的目光。
实在受不住,诺敏索性把毡毯一拉,连着脑袋都捂上了。
看着她羞得连脚趾头都蜷成了一团的样子,谢长青低声一笑,也躺回了原位。
浑身紧绷,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滑腻柔软的触感。
谢长青深呼吸好久,才总算是睡下了。
或许,他该找个时间,和诺敏把关系定下来……
这晚上,诺敏也好久没睡着。
她没想到,谢长青竟然这么大胆……
两人都没睡好,以至于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家伙都起来收拾的时候,谢长青全靠着意志力爬起来的。
吃完东西他们便上路,谢长青骑马没走多远,直接就翻身下马,去了勒勒车上:“额吉,我再睡一会儿。”
“诶,好的好的。”塔娜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不仅让他睡,而且还把巴图赶下去,让他骑小马驹了。
巴图求之不得,高高兴兴地去了。
谢朵朵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呜呜呜,阿哈明明答应了她的……
可是看着谢长青睡睡得正香,塔娜还给他盖了毡毯,谢朵朵只能啃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等着他睡醒。
直到太阳晒到脸,谢长青才醒了过来。
这时他才发现,队伍早就已经前进了。
坐在勒勒车上,晒着太阳吹着风,他感觉挺惬意的。
当然,等到速度渐渐提起来,就会觉得有些累了。
因为他们人多牲畜多,前后也不能拉开太远的距离,所以速度都得快着些。
不过谢长青倒是没忘记,昨晚上答应谢朵朵的事。
重新上马后,谢长青伸出手:“来,朵朵。”
塔娜一边帮着把谢朵朵送上马,一边嗔道:“你就惯着她吧,她坐勒勒车就挺好的,骑什么马……”
“我就要骑马马!”谢朵朵坐到马背上,骄傲又神气地昂起头,兴奋不已:“哇,好高呀!”
旁边的巴图羡慕得不得了,但还是挺直了脊背:“我可以自己骑马!”
“嗯,真棒。”
谢长青敷衍地说着,催动星焰往前走。
一路上,他四处找寻着。
但人和牲畜太多,太乱了,他竟没能看到诺敏在哪里。
只能等到晚上再休整的时候,他才将将见着了一眼诺敏。
可惜的是,今天晚上,诺敏她们单独有了一个帐蓬。
谢长青扼腕叹息。
唉,他原本还想着,晚间能见一面,好好聊一会儿呢……
这样,只能等到集市了。
因着速度快不了,所以等他们到集市的时候,第六牧场和第七牧场早都已经走了。
倒是葛立辉接了消息,很快就过来了。
看到谢长青,他很是高兴:“哎呀,长青!”
他伸出手,用力地和谢长青握了握:“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这话倒不是虚的,他还真就派了人天天搁这边守着,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他们给盼来了。
第七牧场和第六牧场的人,来了又去。
都那么久了,乔巴他们是真的稳得住啊,一点动静都没有。
葛立辉叹了口气,都无奈了:“我这边药粉和药囊全都已经发下去,都卖完了,各家牧场都派了人来问,问还有没有呢。”
毕竟都要走敖特尔,马上都得换一批牲畜的。
又是打疫苗,又是驱虫,哪哪都需要。
可是葛立辉自己又不会制,只能把他们都暂时安抚住,这边急切地盼着谢长青来。
“我们这边有点事儿……确实是耽搁了……”谢长青自然不会提柴火木料,只笑着道:“也幸好有这段时间,总算把您要的数目给凑够了。”
不仅药粉的量齐了,连药囊都做足了!
“哎呀,这个好!”葛立辉听了,顿时眉开眼笑:“走走走,我给你弄了些好东西,领你看看去!”
至于药粉和药囊啥的,葛立辉已经带了人过来,直接交给他们就是。
诺敏找了人对接后,开始一辆辆勒勒车拉出来,仔细地核对一番,才肯撒手。
一点都不能错!
全都对过后,亥尔特还会跟过去,盯着他们确定是卸到了畜牧兽医站。
而海日勒,则是直接跟着谢长青走了。
这一趟,乔巴和苏赫他们都没跟着。
畜牧兽医站这边,按理说苏赫得去一趟的,但是,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出牲畜。
相对于药水,当然是将牲畜卖掉更重要。
卖掉之后,他们还需要上缴牧业税。
苏赫想到这个,心情倒是好了些:“去年我们牧场出了些状况,应该能申请一下灾歉减免呢。”
这个灾歉减免,是根据牲畜死亡比例进行减税。
他们这边规定的,死亡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可以减税百分之四十,死亡百分之二十一以上,则可以全免。
而苏赫来之前早都已经盘算过,虽然他们死亡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二十,但他准备把后边死的牲畜也给算进去,稍微报高一点儿。
虽然仍然达不到全免的程度,但……
能省一点是一点嘛!他们也确实不容易!
倒是乔巴,完全没想这些。
他们虽然人数少了,牲畜也少了,可是这税还是会老老实实交的。
这是交给国家的,他完全没想过减免。
每年也都是这样子的,他统一去谈了价,能一块儿出掉就都给出掉。
价格稍便宜些也没有关系,倘若有那有本事的,能谈到高些的价,找到合适的买主,他也不拦着。
这边他们忙得不可开交,谢长青却已经跟着葛立辉进了畜牧兽医站了。
“上回你说的事,我都给你记着呢。”葛立辉笑眯眯地道:“我不仅给你找到了不少药材,还给你弄了些好东西来!”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引了谢长青进里屋。
然后,打开了柜门,露出里头的一个大箱子。
谢长青以为是药材呢,还凑过去看。
结果葛立辉摆摆手,让他让开点:“这玩意有些重,别等会撞到你……唔!”
他这一下子,居然还没能拖动。
“我来吧。”跟在后边的海日勒上前去,两手一抬就将这箱子给搬了出来。
“哎哟!”葛立辉唬一跳,赶紧指挥着他放到中间些:“小心点啊,这老重了……哎哟你这可真是……厉害厉害……”
海日勒神色淡然,轻轻松松放到了他指定的地方。
不过,仅听着这箱子落地的动静,谢长青就知道这玩意轻不了。
“咚”的一声。
等到葛立辉把这箱子一打开,谢长青眼睛都顿时瞪大了些。
怪不得这么重!这里头,居然全是书!
“哈哈!”葛立辉得意地看着他,一扬头:“喏,我特地找人弄来的,算术书还算全的,能弄到的都弄到了,别的书不太全,但应该也没太多的影响。”
其中还有些本子啥的,他也都细细整理妥当,特地摆到了最上边。
“你看看,这都是干净的,没写过的呢。”
谢长青拿起一本看了看,纸张泛着黄,但字迹清晰。
他如获至宝,仔细地了好几本。
从小学,到初中,基本上都很全。
不仅如此,里头甚至还有几本小说,附带着一本厚厚的字典。
“哇……这,这太好了……”谢长青喃喃自语。
葛立辉觑着他神色,有些迟疑地道:“难道,你能看懂?”
不是,他这拿的好像是中学的书吧……
这里头有些东西,他都看不懂呢。
谢长青这……
“嗯,看得懂。”谢长青生怕一说自己看不懂,葛立辉就不给他了,连连点头:“这个其实是一道应用题,讲的是……”
从分析题意,到解题过程,谢长青洋洋洒洒,说得很是流畅。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好吧。
别说考个高中,这些题目都挺基础的,直接去考大学恐怕问题都不大。
葛立辉开始还以为他瞎说呢,但听着听着,好像确实有点儿东西啊。
毕竟,算术和别的可不一样的。
别的东西,或许还能不懂装懂。
可算术,不懂就是不懂!
不等谢长青说完,葛立辉已经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啊!这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