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谢长青相信查干和桑图不会的,这也是他敢把这药粉交给他们的原因。
倘若换成亥尔特,那谢长青是真不敢给的。
因为,亥尔特是真的敢为了试探这药粉有没有用,冲熊窝去试!
“哈哈哈,那指定不会的。”桑图他们大笑。
看完了,他们把东西都仔细地收了起来,生怕弄丢了。
自从拿了这药粉,桑图坐姿都不一样了,挺直了腰杆,生怕压到他怀里的宝贝。
就连乔巴来了,都看桑图这姿势感觉怪别扭的:“你这咋了?砍柴扭到腰了?”
“扭个鬼。”桑图无语地瞥他一眼,拉开衣襟给他看了眼:“喏,长青给我的药粉。”
乔巴听他们一说,也搁旁边坐了下来:“哈,这么神奇的啊,那你确实得仔细着些。”
他其实这趟过来,倒不是为了这药粉的。
觑了眼安吉斯他们的毡房,乔巴压低声音问桑图:“怎么样,他们今天还安生吧?”
“挺好的。”桑图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愉快地说着:“基本上都挺听话,让他们砍哪些树他们就砍哪些……就是回来的时候都有些不乐意,舍不得走。”
听了这话,乔巴松了口气。
舍不得走倒没啥,这挺正常的,他当时都舍不得走。
“那你们早上在吵吵啥?”谢长青突然道:“我和巴图都给你们一早就吵起来了。”
“嗯?还吵架了吗?”查干有些诧异地望过来。
桑图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吵吧,就是安吉斯以为我们不带他们,单独撇开他们进林子了,他一下就急眼了。”
说起这事,他都忍不住想笑。
安吉斯算是起了个大早,结果扑了个空。
“嗯?”查干立马意识到其中不对,皱着眉头道:“那就有问题了。”
这有啥问题?
桑图还没明白过来,谢长青和乔巴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
“难怪他们今天晚上睡这么早。”查干皱着眉头,看向乔巴:“看来,他们是为了明早。”
“明早干啥?”桑图一脸不解地。
乔巴叹了口气,心里庆幸他安排了查干明天开始一起跟着去,不然以安吉斯这脑子,桑图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查干是说,安吉斯恐怕今天不是意外,明天他肯定会起更早,为了跟你一起去熏香呢。”
“啊!?那怎么行。”桑图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了:“那指定不成的啊。”
这熏香和药粉,说好了不给他们的。
“没事。”查干想了想,突然一脸坏笑:“这样,明早你多睡会吧,你跟着他们一起准备就行,让你舒服一回,明日我去熏香洒药粉。”
他的毡房很偏的,离桑图家也远。
但安吉斯不知道啊,他肯定明日还是会来守着桑图的。
那就,让他再扑一个空好了!
反正这事,没得商量。
“行啊。”桑图求之不得,他打了个呵欠,推查干走:“那你赶紧着,早些回去睡吧,明日要去北坡的话,你老早就得起来了。”
“我没事。”查干倒是浑不在意,淡定得很:“到时你盯着他们砍,我搁马背上睡一觉就是。”
他这小黑是真不错,跑起来快得很。
谢长青想了想,又沉吟着道:“其实也没事了……这个熏香,我感觉效果还不够好……”
这也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就是它起效的时间太长了。
万一有时候,没那么多时间慢慢等呢?
“我准备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做一款起效更快,效果更好的熏香来。”
所以这熏香,已经算是落后的东西了,无所谓。
“那也不得行。”查干他们这下倒是意见一致了:“他们要想要,那也得拿东西来换。”
不可能直接跟他们分享的,他们可没这么大方!
乔巴也笑了起来,愉快地点点头:“确实。”
等他们散了,回去睡的时候,巴图还忍不住挪近了些,小小声地给谢长青说着:“阿哈,安吉斯明天真的还会跟桑图叔吵架吗?”
“唔……不会吧。”谢长青忙活一天,真挺累挺困的了,随意地道:“兴许他都起不来呢。”
巴图哦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他会起来的。”
就好像朵朵一样,但凡是有她想要的东西,她说什么也要拿到才会甘心。
“唔……可能是吧。”谢长青已经要睡着了。
结果没成想,第二天一早,巴图还真就把谢长青摇醒了:“阿哈,阿哈你听听!”
听什么?
谢长青困得要死,真的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他给摇起来了:“什……么?”
“你听!是图尔嘎叔在问安吉斯!”巴图半坐起来,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离我们这不远!”
虽然有些迷迷瞪瞪,但谢长青勉强支起耳朵,确实听到有人在说话。
比说话声更大的,是风声。
因此,他只能隐约地听到一些:“……起这么早……干啥……找桑图……”
安吉斯微微笑了笑,跟图尔嘎说着:“我们乍过来,总不好老让桑图一个人去洒药粉,这事又累又危险,我寻思着跟他分担一下。”
所以他想着,早点儿过来,跟桑图一起去。
尤其今日要往北坡去,他特地比昨日还早了些。
这样的话,他们可以进得更深一些,范围更广一些,能砍的木料也就更多一些……
“哦。”图尔嘎听着好像也没有问题,便点点头,指了指前边:“你别走岔了道,这边是去湖边了,你往路中间走着些。”
说实话,这会也太早了些吧?
别说天蒙蒙亮,这会月亮都没下去,天边一点点要亮的际象都没有!
“就是得早些呢,毕竟要走那么远的。”安吉斯就是为着等这一刻呢。
昨天因着他起晚了,来的时候桑图早走了。
他后边一直后悔得要命。
回去之后,他都没法跟其他人说原因。
这也是他昨晚上澡都不洗,急吼吼回去睡觉的原因。
——他就等着今天,起个大早,蹲这守着桑图呢。
只要桑图一出来,他就迎上去跟着。
桑图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好说话,而且他也绕不过他,说得几句话,把他绕晕了,他也就会答应了。
安吉斯一边往前走,一边琢磨着。
这深一脚浅一脚的,有几次都差点踩空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桑图家毡房前,安吉斯只肖看一眼就知道,桑图还没出门的。
那毡帘还紧闭着,是往内扣着的呢。
他昨日在这边守了那么久,可再清楚不过了。
确定桑图没走,安吉斯便放下心来,耐心地在外头等待着。
今天他可学聪明了,不仅多穿了件衣裳,而且还裹得挺紧实的。
就连他的马,他也特地留在了进山的必经之路上。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会儿,查干正好看到了他的这匹马。
不得不说,安吉斯的时间卡得还挺准。
“哈哈。”查干骑着马,绕着安吉斯的马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愉快地进了林子。
等去吧!
安吉斯这一等,就又是好久好久。
虽然是初夏,但昼夜温差极大,太阳没出来之前温度还是很低。
安吉斯裹紧皮袄,在桑图家毡房外来回踱步。
每隔片刻,他就要把冻僵的手指塞进腋下取暖,眼睛却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毡帘。
“该不会从后门溜了?”安吉斯第三次绕到毡房背面,发现用来固定绳索的羊角桩还深深插在土里——这是牧民夜间防风的习惯,若主人出门必会先拔掉。
他松了口气,却听见毡房里传来震天的呼噜声,气得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土块。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安吉斯都已经快没脾气了。
不是,难道昨晚上桑图没睡自己家里头?
那他能睡哪?未必睡林子里吗?
为了避他,桑图居然做到了这个份上!?
可是,桑图也不像是有这份心计的人啊!?
安吉斯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他蜷缩在拴马桩旁,把脸埋进带着羊膻味的皮袄领口。
远处传来早起的牧羊犬吠叫,几只云雀扑棱棱掠过草尖……
而这时,毡房内终于有了动静。
“嗬——呸!”桑图标志性的吐痰声隔着毡布传来,接着是陶罐碰撞的叮当响。
安吉斯猛地弹起来,因动作太急眼前发黑,扶着桩子缓了半晌才跌跌撞撞冲到门前。
毡帘掀开的瞬间,桑图被门外直挺挺的黑影吓得倒退两步。
待看清是眼眶发青的安吉斯,他嘴里嚼着的奶疙瘩差点噎在喉咙:“长生天!你蹲这儿扮雪狼呢?”
“我等了至少三个小时!”安吉斯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冻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他一把抓住桑图的手腕,触到对方温暖的皮肤时更觉愤怒:“你不是要进山熏香洒药粉的吗?昨日还那么早,可现在太阳都要出来了!你为什么不熏香,不洒药粉,你今天不砍柴了吗?你为什么不早说?”
耍他们呢嘛!?
砍一天歇两天!?
桑图慢条斯理地掰开他冰爪似的手指,朝掌心哈了口热气:“你说你,这么急做什么,我这也没说不熏香不洒药粉啊,砍柴肯定要砍的嘛,昨日都说好了的。”
“那你……”
桑图扭头冲毡房里喊:“亥尔特,给安吉斯叔倒碗热羊奶!”
转头又对浑身发抖的安吉斯咧嘴一笑:“今天查干去洒药粉,我们吃完早饭再出发,来得及的。”
这句话像钝刀劈进安吉斯天灵盖。
他瞪着桑图红润的脸庞,突然想起昨夜隐约听见的哨声——那根本不是夜枭,分明是查干骑马经过的动静!
安吉斯眼前浮现查干似笑非笑的表情,胸口剧烈起伏着,皮袄扣子崩飞了两颗。
“你……你们……”
他又气又急,想说什么,但面对桑图这一脸无辜的样子,他又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的确,昨日桑图也没说会是自己去洒药粉熏香。
并且他们都没答应,让安吉斯自己跟着他们一块儿去。
他们应承的,始终只是让他们跟着一起去砍柴火,砍木料,仅此而已。
安吉斯喘息着,心里像火灼了一般难受。
可他偏偏,这闷亏只能生受着了。
并且,今日有查干在,这事更没得商量的。
“查干,他是只今天在吗?”安吉斯勉强冷静下来,问桑图。
桑图哦了一声,接过亥尔特递来的热羊奶给了安吉斯,淡定地道:“不是,因着要去北坡,那边危险,所以是我们两个一起带队。”
那就是说,以后查干每天都会在。
安吉斯心猛地一沉。
那也就是说,他想要趁着桑图带队,趁机弄点儿药粉自己囤着的事儿,基本没戏了。
晨光中,陆续有牧民牵着马匹过来集合。
他们看见安吉斯扭曲的面容,都默契地绕到毡房另一侧装忙。
“行了。”桑图突然拍拍安吉斯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你急什么,查干靠谱得很,他洒完药粉,马上就回了!来来来,一起吃点儿!”
安吉斯闻言僵住了,心里发苦,却又不得不依着桑图的话进去。
唉,顺坡才好下驴啊。
死犟着,没用。
他当然想接洒药粉的活计,可查干他们这明显就是防着他了……
想起出来前苏赫再三叮嘱一定不能搞事,一定要和睦相处,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闷头钻进毡房。
炉火噼啪炸响,映得安吉斯脸色忽明忽暗。
毡房外传来马嘶声,查干清亮的嗓音由远及近:“桑图!你磨蹭什么呢?”
桑图应了声,掀开毡帘往外吆喝一声:“进来吃点不?我马上就好了。”
“行啊。”查干可不会跟他客气的,翻身下马直接进来了:“哟,安吉斯也在啊?”
他似笑非笑地睨过来,安吉斯喝着这羊奶都感觉嘴里发苦。
——查干真的坏透了,他那样儿,分明就是知道他早都来了!
但查干偏就不说透,笑眯眯地看着安吉斯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嗯……刚到。”
哈哈哈哈!
查干在心里放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晚到不要紧,赶上了就行——哎哟,我可累了,刚跑了老远,北坡那边我已经洒了一些,不过没太往里,等会我们一路砍的时候我一路再往里捎捎,熏些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