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坚定地道：“这样……让我带队去。”
“什么？”苏赫懵了，转头盯着他：“不是，这次我准备我亲自带队，你就留在牧场，这边暂时由你主事……”
“牧场离不开你。”安吉斯急中生智：“而且苏仁那小子除了你没人压得住，他犯起混来，未必会听我的？真要闹腾起来耽搁了正事才是麻烦。再说……”他想起那药粉，心里头都痒痒：“我比桑图更熟悉北坡地形。”
既然要进山，那自然要将好处最大化。
已经被第九牧场清过一遍的林子，还有什么好琢磨的地儿。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们这会儿加入，怕是渣渣都捡不着好的了。
倒不如，加入之后带着桑图他们走深一些，往北坡去。
那边丛林茂密，想要啥样儿的木头没有？
而且隐蔽得很，也不怕给人发现。
苏赫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倒是难得，安吉斯主动请缨，还不是为了跟他抢功。
也确实，他说的还有些道理……
“行，你带队。”苏赫想了想，沉吟着道：“但我有个条件——”
“你尽管说！”
苏赫往外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事不能给外头知道，乔巴特地叮嘱过的。”
“好嘞，你放心！我知道的，保密嘛！”安吉斯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他立马就要去收拾东西！
哈哈，这回他可要好好开开眼……
掀起毡帘，安吉斯迎面撞到了正往里头探头探脑的苏仁。
看到他，苏仁一脸激动：“怎么样？安吉斯，你说服我阿哈了没？我们提前走敖特尔，不用等第九牧场了吧？”
“你可闭嘴吧。”安吉斯没好气地摇摇头，果断地道：“必须等！谁不让我等我跟谁急！”
别说等了，第九牧场必须走中间，走正中间！
不仅人，他们连牲畜的毛都不能少一根！
这么大的恩情，就算是乔巴要骑在他安吉斯的脖子上走敖特尔，他哼一声他就不是第十牧场的人！
苏仁懵了。
不是，就这么进去一遭，安吉斯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狐疑地盯着安吉斯，疑惑地道：“你……你是不是也被乔巴给下降头了？”
“你懂个屁。”安吉斯翻了个白眼儿，直接撞开他往回走：“我都懒得搭理你！”
“……”苏仁真的，委屈！
关键是，他进去找苏赫，苏赫也懒得搭理他。
苏赫这会子正在琢磨，这次走敖特尔，他非得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互惠互利！
头一回，苏仁在自家牧场感受到了被抛弃的滋味儿。
甚至，他还跑去找那些被苏赫找过的要去砍柴的这十来人。
明明开始都还聊得好好的，但只要苏仁一说第九牧场或者乔巴谢长青的坏话。
好家伙，这些人立马态度就不一样了。
包变脸的。
“不是，凭什么啊？”苏仁真的要抓狂了，他震惊地看着众人：“你们全都中了邪了？要不要叫喇嘛来念两天经啊！？”
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安吉斯听了，在心里哼一声。
这叫什么不正常，等会儿他就知道什么叫不正常了！
他们这十来人，听苏赫说了这好消息后，哪里按捺得住。
晚饭？不吃了，还吃什么晚饭，直接路上啃个饼子得了。
等明日？不等了，说好了明日就跟着桑图进山的！
安吉斯更是火急火燎的，收拾妥了东西，带着众人就直接出发。
不仅苏仁不知道，就连安吉尔，他都没告诉。
以至于苏仁好容易吃上饭，吃完了饭还想找安吉斯说一说来着结果直接找不见人了。
“不是，我这是见鬼了！？”
好好一大活人，说消失就消失了？
不仅如此，还有十来人也全都不见了。
安吉尔倒是无所谓的，淡定地道：“我阿布肯定是有自己的事去忙了呗，你急什么。”
“不是，你怎么不着急的啊？”苏仁气极败坏地瞪着他：“这是你阿布啊，你就不怕他出什么事吗？”
安吉尔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道：“你出事我阿布都不会出事。”
以安吉斯的能耐，他丝毫不用操心好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其其格。
唉，自从上次一别，他们都好久不见了……
他好想去找其其格啊……
苏仁气得跳脚：“你，你有病吧，气死我了！”
眼见安吉尔这边说不通，他只能折回去找苏赫。
结果苏赫老神在在，无所谓地：“他们？我不知道啊，约摸着是有事去了吧。”
待要再说，苏赫就不搭理他了，只给他安排一堆事，把他累得够呛。
而这头的安吉斯他们，一路快马加鞭，饭都舍不得吃一口，竟是生生顶着夜色也要赶路，拼了老命，居然在谢长青他们都还没睡的时候就抵达了第九牧场。
看到他们来，乔巴都震惊了：“这么快！？”
而且，怎么会是安吉斯？
他原以为，至少得明日晌午他们才能赶到呢，而且他以为会是苏赫亲自来呢，当时苏赫那激动的。
“嘿嘿，原本是他要来的，但我实在想来看看，所以就我来了！”安吉斯抹了把脸，兴奋地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呃。”乔巴看向一边的桑图：“最近是桑图带队。”
桑图也傻眼了，不是，他们都以为砍柴已经接近尾声了啊……
这边的柴火，都给砍得差不多了，清得干干净净的。
突然安吉斯他们也要砍的话，可能还得往深了走走呢。
“那这样的话，可能明日就得再早一些出发才行了……”
太晚的话，恐怕到不了地儿就得折回来。
“好说好说。”安吉斯他们一行人兴奋得不得了。
他们不怕早，要是能行，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出发才好！
“那倒也不至于。”乔巴笑了笑，指着旁边特地空出来的几顶毡房：“给你们留的毡房，你们几个随便住住吧，条件有限，只能这样了。”
“已经很好了很好了……”安吉斯已经很高兴，很感激了。
他原本，都带了毡毯来，这是做好了打地铺的准备了。
要是没地儿打，他睡这外头也是没事的！
结果掀了毡帘进去，发现这里头用具居然一应俱全。
碗啊筷子啥的也都准备了。
“哎哟，乔巴真是个体面人儿。”安吉斯都摇着头，叹了口气：“苏仁这个没脑子的……”
居然会说乔巴不会做人，真的是……
折腾一天，都累得够呛了。
本来饭都不准备吃，直接洗把脸就睡了的。
结果毡帘一掀，查干吆喝他们出去：“把东西撂了就出来哈，烤了肉呢，先一起去泡个澡，捎上你们衣裳，顺便就搓了洗了晾上去，明日就干了。”
来了他们这，就是他们的客。
该有的待遇还是得整起来。
“诶！？好嘞！”安吉斯他们眼睛一亮。
不仅能洗澡，居然还能吃烤肉！？
他们原以为今儿晚上也只能啃啃饼子了呢！
知道要去泡个澡，安吉斯他们索性都脱了外裳出去。
本以为的泡澡是去湖里泡来着。
没成想，居然是个巨大的水池子！
“这里头有药水的。”查干先跳了进去，招呼着他们：“来吧，这玩意舒服得很。”
这池水新换的，又给太阳晒了一天，暖洋洋的。
安吉斯利索地扒了衣裳，浸进水里时，差点哼出声来——水里飘着的药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薄荷混着艾草的味道直往毛孔里钻。
查干笑了笑，手随意往池边一搭：“长青给配的药，舒服得很。”
话音未落，身后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第十牧场那群汉子已经蹿进池子，有个愣头青呛了水还在傻笑。
安吉斯靠在池边，整个人无比惬意。
他忽然明白苏赫为何想要来了——乔巴他们连招待客人的洗澡水都舍得放驱虫药，这哪是抠门，分明是掏心窝子的实在。
正想着，有人又拎来两桶热水，哗啦浇在池子边缘。
“不凉哩！不用加热水！”查干摆摆手，笑道：“这温度就刚刚好！你们不用忙活了！”
“好嘞。”那人冲他们笑了笑，便拎了空桶回去。
其实这会子，大家伙都已经洗完了。
查干是为了陪客，才等到这会子。
要搁平时，都傍晚泡了，太阳都没落山，水热乎得很！
虽然在自家牧场也泡过澡，但确实没这边大，池子也没这深，水也没这舒服。
尤其安吉斯他们跑了一整天，累够呛。
这会子一泡水，感觉整个从骨子里都透出舒适感来了……
等换上袍子，安吉斯觉得自己轻得能飘起来。
袍子下摆还缀着防蚊的香囊，走起路来也带着股淡淡的清香。
这香囊也是新给他们的，啥都好，就是跟他们这旧衣裳不太搭：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烤肉的香气像钩子似的，把飘乎乎的众人拽到营地中央。
桑图正往整羊上抹野蜂蜜，油滴在松柴上蹿起半人高的火苗。
最绝的是火堆旁那排铁架子——三条鱼剖成薄片串在红柳枝上，鱼皮烤得金黄酥脆，鱼肉却还泛着珍珠似的油光。
“湖里捞的？”安吉斯盯着最大那条鱼，眼睛都瞪圆了。
这湖太深，平日里他们虽然也馋这一口，但确实不太敢下去捞。
水里深度不一，有时上一脚能踩到底，下一脚直接就一道深渊。
这里头吞了太多人命，他们着实不敢为着口吃食送了性命。
谢长青拎着酒壶坐过来：“嗯，乔巴叔知道你们要来，趁着今天闲暇钓的。”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安吉斯喉头一紧。
都忙得很，谁有这闲心思钓鱼哦？
而谢长青他们偏偏有空，看来，他们真是准备月底再走啊……
马奶酒盛在碗里，乳白的酒液浮着月光。
安吉斯刚灌下一口，就被乔巴塞了块烤鱼到手里：“来，尝尝！”
他们今天就啃了两口饼子，一直饿到现在。
“好，谢了。”安吉斯也顾不上体面了，这香气它跟活的一样，生生往人鼻子里钻啊！
他一口咬下去，香得他恨不得直接把舌头都给吞了。
鱼皮咬下去咔嚓响，鱼肉却嫩得像初春的草芽，混着孜然和山胡椒在舌尖炸开。
整个又鲜又香，好吃得不得了。
“还有这肉，来，尝尝，我新琢磨的香料。”谢长青也笑，给他也递了块肉。
不仅是安吉斯，第十牧场的其他小伙子们也都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不过，他们吃归吃，理智还是在的。
只吃东西，不喝酒。
——正事可不能耽误的！
乔巴看了一眼，和谢长青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错，看来是苏赫认真挑过的，确实没一个不靠谱的。
这样，他们也就真的能放心了。
等吃饱了，困劲一下上来，安吉斯他们熬不住，直接先回去歇着了。
桑图才笑了一声，说乔巴大惊小怪：“十来个也正常了，他们柴火挺缺的吧。”
“嗯，但我不也得看一看嘛。”乔巴淡定地道：“确认没问题了，才敢放心让他们跟你去。”
但哪怕如此，进林子也还是得谨慎着些。
“可以让他们砍柴，也可以让他们砍木料，但药粉，从始至终得牢牢把握在你手里，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