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善抚了抚胸口,点点头:“确实……好多了。”
至少,咳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喉咙是湿润的,不是那种干咳的扯着嗓子扯着肺的痛。
“谢长青真厉害。”托雷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道:“我感觉我们给的牲畜太少太瘦巴了,感觉有些占他便宜……唉!”
但眼下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们能给的就这些了。
就这些牲畜,那还是他们全牧场凑到一块儿,挑的最好的呢。
“没事。”阿日善笑了笑,看完之后,又把药水全都细致地包了起来:“等回去,我们好好养……”
到时再来还债的时候,给谢长青捎几头更健壮的来。
“……也是。”反正也不止欠了这么点儿,回头再给好的就好了。
大不了,到时要是下的崽子多,给谢长青多补一两只,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怀揣着兴奋的心情,愉快地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便出发回了牧场。
昨日捎回来的药粉,都已经用上了。
牲畜们昨天傍晚就已经都泡过了药水,一只只正埋头苦吃。
托雷看着欣欣向荣的牧场,给大家告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阿日善的咳嗽,已经好多了,昨晚上都没怎么咳了。一个是,我们领到了新的药水,后边牲畜有什么病,大家可以直接找阿日善了。”
先前因着阿日善身体不好,加上药水也快用完了,大家伙有什么事,都尽量没怎么找他了。
但这并不代表,大家的牲畜就没事了。
“那可太好了,我家这头牛啊,这两天不爱吃食……”
“我家这羊快下崽子了,但是不知道咋的,总是动来动去的……”
阿日善笑眯眯的,不怎么咳嗽了以后,他感觉精神都好了很多:“行行,大家都不要急,不要争啊,一个个地说……”
这会子,乔巴和谢长青也在看牲畜。
尤其是那些要生产和已经生产过了的,谢长青看的尤其仔细。
当然,棚圈里第七牧场新送来的牛羊他也看得很认真。
虽然如托雷所言,它们比起自家的羊略显瘦削,骨架都隐约可见。
但精神头尚可,也没有明显的病征,在吃了半天他们牧场丰美的牧草后,显得安稳了许多。
亥尔特站在一旁,汇报着第七牧场牲畜昨日泡药水的情况:“都按要求泡过了,泡完也喂了草料,看着都还行,就是路上累着了,有点掉膘。”
谢长青点了点头,看向塔娜,声音平静地叮嘱起来:“额吉,这批新来的羊羔和牛犊,跟我们牧场的牲畜要分开圈养,至少再隔开五天。不要混在一起放牧、饮水。”
他指着专门为新牲畜圈出来的区域,“每日早晚仔细查看,重点看它们的眼睛、鼻子有没有异常分泌物,吃草喝水是否正常,有没有咳嗽、拉稀的。发现有问题的,立刻单独隔离出来,当然,我也会每日都过来看看。”
虽然泡过了药水,但也得仔细观察的。
“昨天泡了药水,但虫卵未必死绝,尤其是羊身上的捻转胃矛虫卵,耐受力强些。五天内,每天都要扒开羊毛仔细看看皮肤里还有没有活虫、虫卵或是啃咬过的红点。特别是肛门、大腿根、脖子这些毛密易藏虫的地方。”谢长青想了想,还是再强调一次:“看到异常,马上处理,不要拖。”
“好。”塔娜认真地记下了。
“对了。”谢长青又想到一个事儿:“现在是春发季节,有些母畜的性情会开始躁动。尤其是隔离圈里的几头健壮的公牛公羊,给我看紧点!别让它们冲过隔栏去招惹我们自家的母畜,现在还不是混配的时候。盯住这些‘壮劳力’,它们的精力都给我好好用在多吃草、长身体上。”
要是这时候胡来,让它们耗了力气惹了病,那才真是耽误事,再想养壮实就得多费多少功夫。
尤其是嘎力巴他们给的这些羊,品种好,自然也得小心着些。
不要瞎配了,那真是糟蹋了。
“这确实。”乔巴连连点着头,让亥尔特也经常过来看一看,仔细盯着些。
“好嘞!”亥尔特利索地应下了。
查干看着那几头羊,还真有些动心:“那回头配种的时候,能给我家的也配一配不?”
这瞅着可真羡慕得紧,又高又壮实的……
谢长青笑了起来,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到时看看。”
“我不求能配种的,我可以等下一批。”阿尔凑上前,兴奋地道:“我先定一只羊羔子,可以不?”
草原上的品种,时间线可以尽量拉长一些。
他可不急,慢慢等是最好的。
没准中途就会发现问题,到他这的时候,反倒是已经没问题了呢?
谢长青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没错:“也确实,行,那到时你们需要的话,都可以预约一下羊羔的。”
事实上,他的想法更独特一些。
这些羊既然都很不错,那他们干脆就趁着这一波,再去一趟集市好了。
这五头羊,够干啥的哦?
现在他们手里有钱有票的,为什么不干脆多买一些呢?
甚至,可以直接买羊羔,都不需要拖长时间线了。
“那……也不是不行。”乔巴反正,只要谢长青说的,再不可思议他都会答应试一试。
“最好过阵子,最近我们赶紧留出来砍柴。”查干想着,皱着眉头道:“本来昨儿说好要去砍柴的,但昨天事情太多耽搁了,咱干脆就今天去吧?”
趁着这会儿,也还早。
砍柴可不能耽误啊,谢长青利索地点点头:“行,我检查完牲畜,我也一起去。”
乔巴和阿尔听了,连连点头:“对,不能再拖了,昨天就该干的活儿。”
“走,拿上家伙事儿,趁着早上凉快,赶紧去林子里砍些柴回来。查干说得对,这烧火的柴可不能断。”
谢长青也附和道:“是得赶紧,熬药、煮水哪样都离不了火。你们先收拾,我马上过来。”
乔巴一声令下,牧场所有人都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牧民们各自拿斧头、砍刀、绳索和捆柴用的背架或勒勒车。
准备好后,谢长青检查完牲畜,也跟着一道出发了。
所有人进去,那先前灭完了的毛毛虫,居然又铺了一地。
许多刚来的牧民瞧见这场景,都感觉头皮发麻。
“没事。”谢长青上前去,开始洒药水。
这药水他也已经重新调配过了,效果更好些。
不一会儿,这些毛虫就都已经死掉了,拿东西扫开,很快就干净了。
这时候,谢长青先前燃的艾香也起了作用,山蚂蟥也没了,虫子也都离这边远远儿的。
没有了毛虫,就好干活了。
作为经验丰富的牧民,大家伙动作很是麻利。
选中枯死或多余的枝干,挥动斧头,发出沉闷有力的“梆梆”声,不一会就砍了好些枝干下来。
海日勒力气大,负责将砍下的较大树干劈成便于搬运的柴段。
阿尔则主要拾捡掉落或较小的枯枝,或者帮忙捆绑。
大家分工合作,效率很高。
不多时,砍下的柴火就在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大家动作熟练地用绳索捆扎结实,或用背架背起,或放在带来的小勒勒车上。
一趟一趟地,开始运回牧场。
累是真的累,但干劲是真的足。
要知道,以前他们哪有这好日子。
“哎,以前冬牧场太冷的话,春牧场再多毛虫,也得硬着头皮来砍……”
砍上一刀,落一身的毛虫灰。
要不然,动作利索的,就先抓根树干,邦邦邦离得远远的多敲几下。
等树上的毛虫落下来了,再上前去砍。
但这种情况,毛虫也是清不干净的。
回去之后,经常整夜整夜地挠,睡不成觉。
有些人甚至会从手开始烂,一路烂到胳膊去。
就这,还是都已经把衣裳捆紧了的效果。
“其实毛虫都没啥,主要还是山蚂蟥,唉!”
说到这玩意,大家伙心里头都发怵。
“咦?”有人眼尖地看到,谢长青好像拿了个玻璃瓶子在捉着什么:“长青,你在干啥呢?”
谢长青回过头,晃了晃玻璃瓶:“哈哈,我在收集蚂蟥呢,对你们来说,这山蚂蟥挺可怕的,但对我来说,它是味药材。”
不仅如此,这山里可以说,很多东西都是药材。
进山一趟他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砍柴。
来都来了,是不是?顺便收拾些药材药草,赶趟的事儿。
“那你忙吧。”乔巴毫不犹豫地道:“你放心,砍柴我们利索的,你不用操心。”
事实上,他不说,很多人也准备帮着谢长青家多砍一些了。
虽然,他们并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这么丑巴巴的山蚂蟥到了谢长青这里,就成了药材了……
这玩意可恶心,沾到就会吸血,肿老大了。
又痒又疼的,还不能直接拔,越拔越往里头钻。
要么拿叶子刮下来,要么拿火烧,要么就给浇盐水或者酒精……
总之,麻烦得很,不然根本弄不下来的……
谢长青小心翼翼地将几条肥硕的山蚂蟥收进透明的玻璃罐中,罐壁很快就沾上了它们滑腻的粘液和深色的体液痕迹。
旁边的亥尔特看着罐子里蠕动的蚂蟥,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吸盘触感。
他们以前被叮咬时,要么吓一跳,要么龇牙咧嘴把它刮掉弄掉,留下红肿的大包要好几天才消。
如今看谢长青宝贝似的把它们收集起来,他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奇,夹杂着难以理解的困惑。
“长青阿哈……”亥尔特实在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这玩意儿……真能当药使?”
谢长青盖上罐子,点点头:“这可是味好药材呢,能祛风活络还能消肿解毒,甚至还能止血活血,单看怎么用了。”
“……行吧。”亥尔特脸都皱成了一团。
虽然对蚂蟥的药性还是一知半解,但看到谢长青还采了别的草叶,总算将注意力稍微从那个瘆人的罐子上移开了些。
其他人也纷纷明白了谢长青进山砍柴的另一重深意——他这分明是来收集药材宝库的!
当然,因着速度极快,这一片的枯枝很快就被砍完了。
于是谢长青又去清理出一块地来,重新点上艾香。
“亏得是有长青,不然这活我们可干不了。”
“哈哈,那是的,那要不是有长青,这天气,我是不敢进林子的。”
大家伙说说笑笑间,砍了好些柴回去。
接下来的好几天,乔巴带着他们基本上是天天进山。
其他牧场还在驱着牲畜吃牧草,而乔巴他们这边,却是每家每户都囤积了好些柴火。
当然,他们也不瞎砍。
那新鲜的绿枝,他们都是不动的。
只有已经枯了的干枝,再粗他们都会砍回来。
反正,有海日勒这力气大的,回来劈好也不费着什么事儿。
主要是最近天气好,日头够大,随便晒一晒就已经很干了。
谢长青他们家,更是堆满了柴火。
“这下好了。”塔娜瞅着这一大堆的柴火,高兴得不得了:“哈哈,节省着些,应该能用到明年开春了。”
当然,还得还一部分给别人。
去年冬牧场,他们好些柴火都是先借了别人家的呢……
谢长青点点头,他抱了柴火放到草篓里面,跟着塔娜一家家地去还。
当然,不仅带了柴火,还带了些他新做的药粉。
有孩子的家庭,他就送给孩子安神的药粉,放到床边,能让孩子睡得安稳,睡得踏实。
有老人的家庭,他就送些让老人睡眠好精神放松的药囊,能让老人心情更平缓,不折腾人的。
……
总之,他送的药囊药粉,总是能送到人心坎上去。
倒教人想推辞都不行了。
“本来就该收的嘛。”塔娜都认真地道谢,然后把药粉和柴火都留下。
再要推的,她就板起脸来:“有借有还,下借才不难,你要这样,我下次都不敢跟你借了!”
“……唉,行吧行吧。”
谢长青默默看着,也渐渐懂了为什么大家伙对塔娜这么温和友善的原因。
他是一方面,塔娜这行事风格,也是一方面。
琢磨清楚这一点之后,他们再去还柴火时,谢长青特地带上了巴图和谢朵朵。
有些事情,就得言传身教。
等到柴火囤积得差不多了,乔巴也将去集市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我瞅着今天晚上星子多,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的。”乔巴挺高兴。
“可以啊。”查干也点点头,挺赞同的:“哎哟,最近这柴砍的,累死,去集市歇歇也挺好的……”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出发,就收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什么!?”乔巴听了都震惊了:“朝鲁把葛立辉划给第十牧场的兽医……给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