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它们兴奋地蹦跶着，居然趁着没人察觉，也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子里。
它们是狼狗，本来就会游泳的。
平日里驱着牲畜，现在在水里居然也追着牲畜。
“好家伙，这都不用我们赶了。”亥尔特索性收了手：“哈哈，这下是真省事了。”
是的，有追风带头，其他牧民家的牧羊犬也纷纷有样学样了。
一家的牲畜下去，他们家的牧羊犬也紧跟其后。
事实上，只要是动物，身上都难免会有虫的。
牧羊犬自然也不例外。
它们泡到水里以后，感受到了清凉和舒适，顿时欢快地游了起来，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我看看效果……”谢长青拦下了上岸的牲畜们，一头一头地查看着。
谢长青仔细地扒开刚从池子里爬上岸的追风厚实的毛发，凑近观察。
水珠顺着油亮的皮毛滚落，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乔巴叔，你来看。”谢长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乔巴立刻凑上前来。
只见谢长青的手指在追风的颈部和背部湿润的毛根处拨动、揉捏。
“虫子确实不多，几乎看不见了。即便刚刚沾上的那些，泡了这一会儿也都没什么精神劲儿了。”谢长青细细检查着，“重点是这儿……”
他的手停顿下来，轻轻捻动一撮毛尖，“你摸摸看？”
乔巴依言伸出手指感受了一下追风湿漉漉的皮毛。
触手的感觉非常明显——那皮毛湿水后非但没有往常洗过澡后的干涩或粘连感，反而格外顺滑、柔软，仿佛被精心滋养过一般，即使在潮湿状态下也能感觉到不同于以往的柔韧和服帖。
“嘿，真神了！”乔巴的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说，“这毛摸起来……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又软又滑溜！以前泡澡可没这效果，泡完后毛有时候还显得干糙呢！”
旁边的牧民们闻言，也纷纷凑到泡完澡上来的牲畜身边，好奇地翻看、抚摸自家牛羊或者牧羊犬的皮毛。
很快，惊叹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哎哟，我家的羊也是！后背这毛，摸上去软乎多了！”
“我家这头牛的毛也滑滑的，颜色看着都亮了些！”
“是啊是啊，这药水不光能杀虫，还能让皮毛变好呢？”
谢长青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点。
“看来药效确实不错，”他对乔巴和众人解释道，“这新配方的溶解性和渗透性更强，可能里面的某些成分对皮毛也有一定的滋养作用，让毛孔更通畅了，油脂分布更均匀，所以手感变软变滑了。这是个意外的收获！”
他环视着四周焕然一新、皮毛柔亮的牲畜和兴奋不已的牧羊犬们，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药粉不仅达到了预期的强力杀虫效果，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附加价值。
“好，效果好就好！”乔巴用力拍了下大腿，高兴地总结道，“这药粉成了！以后牲畜们泡澡不仅驱虫更彻底，还能把皮毛也变软和，那到时剃出来的毛肯定也更好！”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轻松愉快的笑声：“那敢情好……”
连牧羊犬们都像是听懂了一样，使劲甩着身上的水珠，水花飞溅，皮毛在阳光下水光闪闪，显得格外神清气爽。
追风更是得意地凑到谢长青腿边蹭了蹭，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要是这样的话，这药粉想来肯定是不愁卖的了……
乔巴笑了一会，又有些迟疑：“只不过，第六牧场和第十牧场这边，才刚买了药水回去呢……”
他们转头就出了药效更好的药粉，会不会感觉有些……
“那有啥的，那先不给他们说呗。”查干摆摆手，很淡定地道：“做生意就不能太有良心。”
一旦要考虑这个，纠结那个，这生意做起来就太难了。
“就是。”亥尔特拎着长杆过来，哼了一声：“以前他们坑我们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心慈手软啊！”
这倒也是。
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那，咱就先给托雷说一声，先卖给第七牧场了。”
事实上，这会子的第七牧场虫子隐约又有重来之势了。
主要是他们这边条件太差，太适合长虫子了。
上回泡了一次药水，把牲畜身上的虫子杀了个七七八八，可解决了大家一个大麻烦。
他们甚至顾不上嫌弃了，把家里头零了八碎的东西，全都拿来泡了下药水。
然后里里外外的东西全都晒太阳，狠晒。
再清扫一遍后，全都挂上药囊。
就这样，才将将控制住局面。
可是现在，随着药囊的气味渐渐淡化，药水的效果也有些消退，他们在牲畜身上又开始看到虫子了。
所以托雷也有些犹豫，要不要找谢长青再买点药水。
牧民们一听就赶紧点了头：“买吧，这玩意还是省不得的。”
不是他们大方，实在是被那漫天遍野的虫子给吓到了。
托雷点点头，迟疑地道：“可是，我们一直赊着，欠着，拖太久了。”
俗话说的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可是他们这一直借一直借，一直都不还的话，人家迟早得翻脸吧？
况且，上次的药水钱都没给，这次又要他去……
他没脸去。
“那就……还吧！”
这还有得啥说的呢？牧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肯定地点了点头。
阿日善咳了一声，慢慢走了出来：“我，我也一起去吧。”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养病，总算是好了一些。
虽然走得多了，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但总算是能吃得下一碗肉汤了。
能吃，就没多大事儿。
“阿日善，你吃得消不？”托雷皱着眉，有些担忧。
虽然这看着阿日善确实是好了不少，他们牧场离第九牧场也不算远，但终于是要折腾来去啊。
而且，再休养一阵子，天继续热下去，这边就待不住了，他们得走敖特尔去夏牧场了。
阿日善可别在走敖特尔之前又折腾病了，到时候他们夏牧场又得拖上好些时日，又找不着好的夏牧场……
那才是真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哭都哭不出来。
“我，咳咳咳，我没事。”阿日善摇摇头，勉力笑了笑：“我也是想，找谢……咳咳，谢长青问一问，看他治咳疾，有没有什么药方子……”
咳嗽这个病吧，真是完全控制不住。
他如今也没什么别的不舒服了，但就是一直咳嗽，他给自己开了些药，但一直不见好。
特别难受！
托雷看着阿日善苍白的脸和因为咳嗽而佝偻的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那咱明天一早就去。阿日善，你得量力而行，要是路上顶不住了，咱就歇着，可别硬撑。”
“我晓得，咳咳……咳咳咳……”阿日善连连点头，一阵剧烈的咳嗽又让他弯下了腰，肺里像扯着风箱似的难受。
牧民们看着他这样子，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第七牧场的困境真是接踵而至，阿日善这恼人的咳嗽病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
牧场啥都能缺，就是不能缺了兽医啊。
瞅瞅第十牧场和第六牧场，没有兽医以后，乱成了什么鬼样子……
阿日善挣扎着喘匀了气，望着第九牧场的方向，心里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谢长青……他既然能做出那样好的杀虫药，治咳嗽，是不是也能有些办法呢？
这会子的谢长青满脑子都是新药粉。
所有牲畜都泡过药以后，他一直在仔细地进行着比对和观察。
经过一晚上，这新药粉已经得到了所有牧民的认可。
牲畜们皮毛柔顺光亮的样子，让每个牧民脸上都喜气洋洋，连带着干活都更有劲头，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乔巴关于“半定居化”的提议和准备“家底”的重要性。
就在谢长青和乔巴他们还在棚圈里围着牲畜们研究的时候，巴图突然跑了过来。
“阿哈！阿哈！”巴图兴奋得不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有人来我们牧场啦！好像是第七牧场的托雷大叔！”
他之前见过一次，他记住了的！
“哦？是嘛。”两人对视一眼，便收了东西跟着他出去：“那得去瞧瞧。”
等爬上来一看，果然，托雷扶着脚步虚浮的阿日善，正缓慢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托雷他们自然是骑马来的，只是进了牧场后就下来走路了。
这也是彰显尊敬，不好骑着马在人家毡房间乱冲乱跑，万一撞到了人可不好的……
托雷脸上带着明显的踌躇和为难，而阿日善则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咳一阵，脸色灰暗。
“是他们。”乔巴招呼道，“走，过去看看。”
两人迎上前去，乔巴关切地问：“托雷，阿日善，你们怎么来了？阿日善，你这……”
啥情况啊？咋看着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托雷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开口：“乔巴，谢额木其……我们，我们这是……唉，真是没法子了。”
“虫子……虫子好像又起来了……”他指了指咳嗽不止的阿日善：“然后就是阿日善这咳疾……一直不见好，反而重了些。我们今天过来，一是想再买点药水，二是想求求谢额木其，看有没有法子能治治阿日善这要命的咳嗽……”
谢长青的目光落在阿日善身上。
他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阿日善的脸色、舌苔，轻声问：“叔，你这咳嗽，除了嗓子痒，气管和肺里面是不是也感觉痒，甚至有点拉扯的疼？有没有痰？是白痰还是黄痰？”
他一边问，一边自然地伸手搭上了阿日善的手腕，探起脉象。
阿日善勉强止住咳嗽，哑着嗓子回答：“是……咳咳……肺里也痒得钻心，咳得狠了胸口疼……痰、痰不多，白的，还有点泡沫子似的……”
谢长青凝神细听脉搏，又询问了些起居细节，比如咳的时间、夜间重不重、吃饭胃口如何等等。
托雷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谢长青也摇头说没辙。
片刻后，谢长青收回了手，对托雷和阿日善点了点头：“情况我大致明白了，阿日善大叔这个情况我得给他治一治才行。药水我们倒是有，而且正好新配了一种效果更好的粉末，更方便运输，药效也更强更持久。”
他没提和旧药水对比的事，毕竟托雷他们更关心的是效果和能否拿到药。
乔巴听了谢长青的话，眼神微动。
新药粉效果虽好，但托雷他们才用完上次的药水不久，而且第七牧场一直是赊账状态……
之前查干说过的生意不能太有良心的话，在他心里头萦绕着，让他有些迟疑。
托雷没注意到乔巴的细微表情，一听有新药粉，效果更好，眼中顿时燃起希望：“太好了！效果更好就好！我们……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担心的事一解决，他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他笑了起来，指着远处道：“我们带了上回的药钱来——这阵子我们的牲畜一直好好地养着，我们都尽量挑了长得好些的来的！”
虽然说是用牛羊计价的，但是，真要给那种瘦巴巴病秧秧的，接手的人也嫌晦气嘛！
所以，虽然他们的牲畜还长得不是特别好，但他们也尽己所能，挑了些好的过来。
主要是谢长青一路都在帮他们，他们着实没办法丧良心地给些差的。
谢长青听了，还挺诧异的。
他原以为，他们这次又准备赊账呢……
谢长青看了乔巴一眼，见乔巴轻轻颔首，便对托雷和阿日善道：“行，牲畜的事儿，托雷你跟乔巴叔说吧——阿日善大叔的病更紧要些，我先带他去检查一下拿点药。”
他这咳嗽，是体虚受寒，又加上虫子肆虐惊扰心神，加上在那种多虫环境下，吸多了虫螨秽气，肺气受损，缠绵不愈。
也是，要是普通小病症的话，阿日善自己应该就能治好了……
谢长青说着，转身朝自己的医疗箱走去：“我这两天配药粉时，恰好调制了几味温肺化饮、散寒止咳的草药，正可以调理他这病根。阿日善叔，你跟我来，我先把药配了，你喝几副看看。至于杀虫药粉，等下再说。”
托雷和阿日善愣在了原地，随即巨大的感激涌上心头。
他们来之前，都忐忑万分，没想到谢长青首先关心的竟是阿日善的病，甚至早就准备了可能的药材！
“谢额木其……乔巴……这……这……”托雷的声音有些哽咽。
阿日善更是眼眶发红，想要道谢，又被一阵咳嗽打断。
乔巴拍了拍阿日善的肩膀，温声道：“牧场上谁没个难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走吧，你随长青去，先把药拿回去煎上，先把身子养起来再说。”
至于他自己……
嘿嘿！那自然是要帮着谢长青去收牲畜啦！
哎哟这可真是，卖了这久的药水药囊的，总算是看到回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