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要是能多留下些药水,兴许能多泡一两个人呢?
大家伙儿排着队,脱了衣裳才下水,顶多穿条裤衩子。
小孩儿就直接光溜溜扔下去得了,女人只能往后稍稍了。
毕竟这么多人,她们也不情愿脱衣裳下去。
而这药水,提一桶少一桶的,她们也不可能像伊伯特一样单独拎一桶药水走。
药水池里面,很多人一泡下去,便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清凉舒适的感觉,他们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甚至他们会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恨不得每根头发丝都泡过药水。
小孩子们兴奋不已,扑腾着欢笑出声。
于是,这天傍晚,第六牧场全是难得地迎来了一片欢笑。
这笑声远远地,连苏赫他们都听到了。
“这倒是稀奇了。”苏赫皱着眉。
第六牧场他们这边,已经给折腾成这样儿了,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要他是伊伯特,把牧场整成这样,他死的心都有了。
“估计是他们得了什么好东西吧?”苏仁并不太在意。
他比较感兴趣的是:“你派了安吉斯和阿拉坦他们各带了那么多人出去做什么?你真答应买谢长青的药水啦?”
疯啦!?那么多钱呢。
苏赫淡淡瞥他一眼,笑了笑:“没事,你不是说要去挖池子吗?挖好了没?”
“……算了!懒得跟你说!”苏仁最烦他这副运筹帷幄,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模样:“这就去,行了吧!?”
他们这边还在挖池子,安吉斯已经带着人到了第九牧场。
谢长青一直在调药水,所以他们到的时候,海日勒正好在一桶桶往外提药水呢。
“这倒真的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乔巴笑了笑,给他们计账:“加上这些药水,你们可欠不少了啊……”
“唉,我们知道的……”安吉斯也挺无奈的。
谁能想到,没有兽医,居然这么吃亏呢?
要是以前卓力格还在的话,虽然他不靠谱,但好歹还能帮着开点药治一治。
可现在好了,什么都得靠着人家。
幸好,他们的新兽医马上就到位了……
想到这,安吉斯脸色才好了些。
也勉强能挤出一抹笑容了,跟乔巴寒暄了几句,才让人把药水提上了勒勒车。
清点好数量,确定没有问题了,他才有些好奇地往里面张望着:“咦?谢额木其呢?”
“哦,他忙着呢,我们这边马上也要泡药水了,哈哈,所以他还得调药水。”乔巴拍了拍木桶,挑了挑眉稍:“这不是,先给你们提供嘛!”
他们自己都往后稍稍了,这份情自然是得记着的。
“诶,诶,我晓得,我晓得的……”安吉斯连连点头,感激不已。
事实上,这时候的谢长青倒没在调药水了。
他正在惊奇地看着医疗箱。
【四级医疗箱】
【积分:5688+1+1+1……】
【威望值:982】
【可兑换:……放射诊断仪……利多卡因、布比卡因……】
“嘿!这可真是离了大谱了。”谢长青诧异地看着这数字,发现它一直在滚动:“第六牧场现在就开始泡药水了吗?动作这么快!”
他原以为,他们得了药水,肯定得明天才能泡药水来着……
不过,也可能他们一早就挖好了池子,只等着药水一到就直接泡。
这么看来的话,他们牧场的情况是真的很糟糕了啊……
谢长青琢磨琢磨,觉得这事,或许可以给乔巴说一声。
只是他就有些不太好给他们说,他确定的来源……
正在谢长青纠结的时候,安吉斯他们已经带着药水走了。
谢长青出来时,只剩了乔巴他们在说话。
“乔巴叔……”
乔巴转头看到他,还挺高兴的:“嘿,长青,快快,我带你家去……敏敏的小青终于熬出来了!”
“真的!?”这可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嗯,刚亥尔特来告诉我的,说刚刚熬成功了!”乔巴兴奋得不得了,立马就要回去。
谢长青都顾不上说他的发现了,果断地一道往外走去:“那我也得去看看才行。”
临走前,他看到了额吉炖的肉汤。
想起诺敏很喜欢喝,他想了想,顺手提上了。
等他们到的时候,诺敏已经困得不得了。
但她偏偏,太过于兴奋了,甚至都有些睡不着。
谢长青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冒着热气的肉汤。
“来,我额吉炖的肉。”他看了眼终于知道站到诺敏胳膊上的海东青,无奈地笑了:“喝点吧,别等会你比它先垮了。”
热气熏得诺敏眼眶发酸,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像风中瑟缩的芨芨草。
她点点头,慢慢将小青放到了架子上,才坐了下来,接过谢长青递过来的肉汤,有气无力地道:“……你都不知道,我真的……我这几天真的是熬过来的……”
太不容易了!
诺敏的眼下都已经黑了一圈,那是连续三天三夜用肉块引诱小青留下的痕迹。
她熬鹰,那就真的是纯熬。
“长青你都不知道,小青真的特别……犟,你知道嘛?它之前压根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熬鹰的时候,她就那样盯着铁架上那双依旧锐利的金色眼瞳,盯到眼睛发酸。
甚至她有时会觉得毡房里的牛粪炉子烧得太旺了,热浪裹着鹰羽的腥气扑在脸上,像有把小刀在刮她的颧骨。
“你过来啊!吃啊!”
三天前小青还能把铁链挣得哗啦响,后面连扑腾的力气都没了,可就是不肯过来,也不肯啄食。
她好多次把肉块提起来,但小海东青却只是死盯着,翅膀扑棱着撞上铁架,发出“铛”的闷响。
幸好,这声音比前几日虚弱多了——
小青的羽毛不再油亮,胸脯的绒毛黏成绺,可眼里的凶光丝毫未减。
她盯着铜盆里渐渐凝固的血块,想起图尔嘎说的“熬鹰不是熬命”,可他也说过有人当年熬头鹰熬死了三只才成……
她有时甚至都在想,要不就算了。
熬不成,总好过小青死这吧?
可是看着小青,她又总觉得不至于,小青这么乖,肯定能慢慢磨合好的……
“今儿早上,我都准备放弃了……”诺敏含着肉块,说话有些含糊:“它当时,我都以为它快要不行了……”
幼鹰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金色虹膜上蒙了层灰翳,可每当她伸手,那喙依旧会威胁般张开。
光束从毡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铁架旁散落的十几块腐肉上——那是她这些天徒劳的证明。
诺敏突然抓起最后一块新鲜羊肉,发狠似的塞进自己嘴里咀嚼,血腥味顿时溢满口腔。
“你赢了。”她含混地说着,眼眶都红了。
罢了,她放弃了。
或许是他们没有这个缘分吧……
明明她阿布都说小金那倔驴都因着贪吃成功了的。
明明小青看上去更乖,为什么死活成功不了呢?
但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小青突然发出了轻轻的响动。
诺敏回过头,诧异地发现小青居然动了。
它不仅动了,而且从另一端到了她的身边。
看到她回过头来,小青的脑袋歪了歪,喙尖无意识地擦过她垂下的袍角,像片羽毛扫过。
诺敏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这是三天来小青第一次主动靠近她。
她慢慢蹲下,捏起一块肉,但把手悬在半空。
小青的脖子伸了伸,又缩回去,如此反复三次,终于极快地啄了下她指尖的肉。
诺敏没敢动,看着幼鹰把肉块撕扯成碎末,吞咽时喉管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当第二块肉提起来时,小青已经知道扑腾着过来了。
甚至,它的啄食已经带着急切的节奏。
“直到后面我一伸手,它就扑腾着走到我胳膊上来了,我才知道,成了。”诺敏轻声说着,泪水一颗颗砸到了碗里。
她真的,太激动,太不容易了……
似乎发现她哭了,小青突然啪哒啪哒跑过来,低头啄了啄她。
不是攻击,倒像亲昵的触碰。
阳光透过毡帘的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幼鹰新长出的飞羽上,那抹灰蓝色亮得像擦亮的钢刀。
帐外传来牧民们驱赶羊群的吆喝声,混着药水池那边的欢笑。
谢长青拍了拍她,感慨地道:“对,你成功了……恭喜。”
“谢谢……”诺敏喝完了一碗肉汤,明明肚子还很想吃的,但是上下眼皮直打架,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
要不是谢长青眼疾手快,一把将碗给抓住,这碗当下就打了。
谢长青诧异地抬起头,发现诺敏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直接睡着了……
刚才还在看小青的乔巴都震惊了:“诺敏?敏敏?”
诺敏在梦中动了动手指,碰到小青冰凉的爪趾。
“哎哟,这真是。”乔巴无奈了,只能上前试图将诺敏抱起来放到卧榻上去。
结果不成想,他一靠近,小青居然拍打着翅膀瞪向他。
虽然这小玩意儿毛都没长齐,但这样扑腾着凶光四溢的样子,还挺唬人的。
“这是真成了。”图尔嘎连连点头,赞叹地道:“护主呢!可千万别强行突破,会伤它的心。”
正好,谢长青离得最近,小海东青却没对他产生抵触。
乔巴只能向他求助:“长青,这……”
“好,没问题。”谢长青把手里的碗递了回去,利索地弯腰,连着小青诺敏一块儿给抱了起来。
幸亏这阵子他没有偷懒,一直都有在锻炼的。
这要是抱不起诺敏,那可是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谢长青感觉抱诺敏还挺轻松的。
他也没抱过别人,也不确定是诺敏太轻了,还是他锻炼有成。
倒是她细碎的发丝拂过耳畔,让他感觉有些痒痒的,也香香的……
奇怪,以前咋没感觉过?
俯身将诺敏放到了卧榻上,谢长青顺手给她盖上了毡毯。
刚伸出手来准备帮忙的乔巴顿住了:“……”
谢长青心里一顿,赶紧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伸手将小青接起来,放到了卧榻边上的架子上。
诺敏果真喜欢小青得紧,这样的架子她足足做了五六个。
有些细致地缠了线,有些还打磨得非常光滑。
也有底下挂了个小秋千的,很是雅致可爱。
这些架子不仅毡房里随处可见,还全都调整过角度,保证会让小青感到舒适的……
谢长青看着,不由对小金感到有一丝的抱歉。
因为他到底没这细心,给小金的就一根光秃秃的棍子。
幸好,小金也没嫌弃他,乖乖地站着了……
不过,谢长青暗暗下定决心:等会儿回去他也做一个新奇的!
他的鹰,可不能比别人家的过得差!
看着诺敏睡了,乔巴他们便都走了出去。
刚出毡房,图尔嘎便笑着恭喜了乔巴:“哎呀,诺敏这鹰熬得不错呢,还这小,就知道护主了。”
他当时那鹰,熬完了鹰,还驯了好长时间,才知道要护主的。
真难得。
也有可能到底是品种不一样些……
“哈哈……”乔巴不懂这些,只能是谢谢他夸赞了。
图尔嘎还有别的事,便先走了。
等他走了,谢长青才得以抽个空,把他的发现说了。
不过,他没提息发现的原因,只是说:“伊伯特他太急迫了,我觉得,应该是第六牧场的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
“确实是这样……”乔巴叹了口气,点点头:“我让人盯着呢,你还真别说,伊伯特也挺下得了狠手的……”
朝鲁明明没伏击他,但伊伯特把自己整得可惨了。
一身伤回去的。
“他原先就受了伤的,伤还没好全,这又伤上加伤……”谢长青皱着眉,不太赞同:“这样很伤根底的。”
主要如今医疗条件就这样,伤了根底的话,再不好好将养着,折寿。
乔巴听了,也眉头直皱。
但是他也没辙,只能摇摇头:“那也没办法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谢长青叹了口气。
不过也是,站在伊伯特的位置,他没得选。
正说着,查干跑了过来:“乔巴,有人找你!说是畜牧兽医站老葛托人给你带句话!哦,让长青也过去!”
畜牧兽医站的人!?
谢长青和乔巴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葛立辉,他能有啥事?难道是第十牧场的兽医定下来了?
可是这事直接跟苏赫说去呀,跟他们带什么话哦。
“总不能这老东西又把歪主意打你身上了吧?”乔巴气冲冲的:“我倒要过去听听,他再敢出这馊主意,我非得拎着枪杀到他家里去不可!”
当时他就差点要翻脸了的,亏得是苏仁退缩了,不然当场就得撕破脸。
但真把他当泥人呢?都回牧场了,葛立辉还派人追到他家里来!
越想越生气,以至于乔巴到人跟前的时候,那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态度要多恶劣有多恶劣,没好气地道:“葛立辉?他托你们带什么话?”
那两人是路过的牧民,乍一看到乔巴这神情都有些惊讶。
彼此对视一眼,领头的微微一笑:“啊,是这样的,葛额木其托我们给您捎句话,他说——”
他正色,收起了笑容,劈头盖脸地道:“乔巴!你特么敢玩我!谢长青这么厉害的人,你居然说他什么都不会!我!呸!”
乔巴被喷了一脸口水,怔了怔才伸手抹干。
“呃,哈哈,不好意思了啊……”那人讪讪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要求我原模原样带到的……”
当时他也是这样,被葛立辉喷了一脸的口水。
乔巴都懵了,有点儿回不过神:“不是,他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