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已经翻身上马,愉快地点点头:“好嘞。”
等他到时,所有人马都已经到齐了。
乔巴清点了人数,确认物资无误后,大手一挥:“出发!”
勒勒车吱呀呀地转动起来,车轮碾过草甸,留下浅浅的痕迹。
所有人都越来了,殷殷嘱咐着一同出发的家人。
有人甚至追出来好远,直到不能再往前了才站住了脚步。
走出去很远之后,谢长青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的牧场。
巴图站在最前面用力地挥手,看到他回头他还蹦了越来。
他们的身后,是桑图和那支新来的巡哨队伍,呈现出保卫的姿态。
他笑了笑,转身跟上队伍,朝着远方的集市前进。
风掠过草原,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乔巴抬头看了看天色,低声道:“抓紧时间,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到第一个落脚点。”
众人闻言,纷纷催动马加快了速度。
他们还单独带了两辆空的勒勒车,上面堆的都是睡觉的材料。
除去刚开始的兴奋和新奇,跑了一会儿,谢长青和诺敏就都开始打瞌睡了。
没办法,四周一片茫茫的草原,离山越来越远,感觉往哪走都是一样的。
所有的草也一样,走到哪里都感觉还在原地。
重复的景色重复的路途,越走越困。
“长青,你去勒勒车上睡一会吧。”乔巴吆喝一声,又叫诺敏和海日勒他们几个也一起去睡。
反正有两辆勒勒车,现在多睡一会是有好处的。
晚上得安排人放哨,所以白天睡的人,晚上就可以多出力。
“行。”谢长青也没客气。
路上是相当的枯躁,关键这跑着,四面八方都没一点特殊的。
亏得是乔巴他们走过很多次了,知道路线。
不然的话,迷路了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
长了草的原野,走起来没有冬日那么费劲。
勒勒车不再陷进去一截,而是轻快地滚过草甸,甚至有时都悄然无声。
马儿们都跑得又快又平稳,非常轻盈。
谢长青在这轻快的马蹄声中,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都知道他们昨晚上一直在忙活,大家伙都有意保持了安静,好让他们睡得更香。
偶有休整,他们都是压低声音交流的。
苏仁显然是被苏赫反复叮嘱过,不管乔巴说什么,他都表示赞同。
全程他都毫无意见,倒是难得的老实了。
等到午间再次停下来休整,这一次大家伙都开始吃些东西了。
谢长青也打了个呵欠,慢慢坐了越来。
“长青阿哈,你吃饼子不?”
“谢额木其,你吃饼子不?”
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有两张饼同时伸到了他面前。
谢长青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发现一个是海日勒,另一个……有点眼熟。
“是我呀,阿尔斯楞!”阿尔斯楞兴奋地看着他,把饼又往前递了递:“谢额木其,谢谢你救了我,我伤已经好了!”
和苏赫不同的是,阿尔斯楞非常听话。
谢长青要他别乱动,他就不乱动。
哪怕外头都热闹得像是过节,他都窝在毡房里,绝对不出门。
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养伤。
这不,哪怕他伤势比苏赫重,却比他早痊愈。
这一趟,还是他跟别人打了一架,才争来的机会呢!
阿尔斯楞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看着谢长青,像一只非常兴奋的哈士奇。
那一瞬间,谢长青恍然感觉他后边有条尾巴,甚至此时在疯狂地甩!
下意识地,他朝阿尔斯楞身后看了一眼。
结果,却意外和苏仁对上了视线。
很显然,苏仁没想到阿尔斯楞居然对谢长青观感这么好,一时间还有些狐疑来着。
谢长青看过去的目光太突然了,苏仁反应过来后,立马变了神色,还冲谢长青笑了笑。
谢长青回以一笑,淡定地道:“哦,阿尔斯楞,你伤都好了?不错啊,恢复得挺快。”
“都是用的你给的药。”阿尔斯楞是个实在人,也老老实实地说:“我阿布没说是你给的,就直接去找卓力格抓的药。”
卓力格全然不知道,所以直接按照谢长青的方子配的药,效果确实很不错。
谢长青点点头,叹了口气。
所以说,一定要谨遵医嘱啊!
不过最终,谢长青还是没有接阿尔斯楞的饼。
当然,也没接海日勒的。
毕竟这一路出来,他们自己都带了饼子的。
塔娜更是怕谢长青饿着了,还给他带了肉干呢。
吃了一个饼子后,谢长青才取了肉干出来。
肉干都是非常硬的,谢长青切了一小块塞到嘴里,等它慢慢软化后,才缓缓地嚼着。
谢长青嘴里的肉干渐渐软化,浓郁的肉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这肉干是塔娜用秋日最肥美的羔羊后腿肉腌制的,先抹上粗盐和野葱碎揉搓入味,再挂在毡房顶让炊烟熏上三天三夜。
此刻咬开的纤维里还沁着松木的焦香,嚼着嚼着竟泛出丝蜂蜜般的回甘。
“海日勒,尝尝?”谢长青掰下一块递给身旁的海日勒。
深褐色的肉干断面能看到清晰的肌理,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海日勒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笑着拍拍自己鼓囊囊的皮口袋:“我阿布给我装了五斤黄羊肉干呢,我有的,你吃。”
不远处的阿尔斯楞已经像只嗅到肉香的狼崽般凑过来,却在谢长青抬手时突然缩回脖子:“不行不行!苏赫说了,不能拿您东西!”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条风干马肠,肠衣上还粘着粗粝的辣椒籽。
就连诺敏都摇头晃脑地亮出她的宝贝——串在皮绳上的奶疙瘩肉干,每块肉干中间都夹着晒干的野梅子,酸甜的果香混着奶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怎么样,要不要尝尝?”她得意地晃得皮绳哗哗响:“我发明的新配方!哈哈!这梅子可酸香!”
哪怕是望着,都感觉口舌生津。
“哟,你们这是都在显摆自己带的好东西!?”乔巴大笑着掀起勒勒车上的毡垫,底下整整齐齐摞着二十多个桦树皮盒子。
掀开其中一个,腌山雀肉干混着沙棘果干的独特气息立刻飘散开来。
“去年雪大,山雀肥得流油。”他冲谢长青眨眨眼:“来,换着吃不?尝尝!”
谢长青低头看看自己掌心那一小块肉干,突然发现整个队伍里飘着的全是各色肉香,反倒是他带的肉干有些平平无奇了。
苏仁那边飘来带着花椒味的牦牛肉干气息,亥尔特他们正传着包了松子的鹿肉干。
谢长青愉快地把肉干拿了出来:“来来来,换着吃。”
每种都切一小块,塞进嘴里。
香得很。
直到继续启程,谢长青还有好些肉干没吃完。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一路上他们还会互相品尝,互相探讨肉干怎么做更好吃。
“嘿!来,我给大家露一手嘿!”却是亥尔特嫌这么骑马太无聊了,直接站在了马背上:“哈哈!厉害不!?”
“……你给我下来!”乔巴皱着眉斥他:他腿伤才刚刚好!
亥尔特利索地坐下来,冲着乔巴眨了眨眼:“哎呀,这不是好玩嘛!”
“这有什么的。”阿尔斯楞哼一声,居然也跳了越来,站到马背上不说,还抬起一条腿来:“金鸡独立!”
这确实厉害,不少人都给他喝彩。
诺敏都眼睛闪亮亮的,兴奋地点点头:“确实厉害!”
关键是他或站着,或抬腿,身下的马儿还是在照常行走的。
“哎!”乔巴还想说他们来着,但苏仁拦下了:“乔巴叔,这路途遥远,走着也是无聊,让他们玩玩得了。”
尽可以放心,他们心里有分寸的。
刚刚才被骂过,亥尔特自己不敢来了,但是,他们绝对不能输给第十牧场啊!
亥尔特自己不能上,怂恿海日勒道:“来来来,海日勒,你也来一个!”
“啊……”海日勒有些迟疑。
“快啊!”亥尔特乐滋滋儿的,提醒他道:“你可以的!你之前玩过的啊!就是那个倒着来!”
倒着?
乔巴面色微变,正准备开口阻拦,海日勒却已经轻喝一声。
他真就直接手撑在马背上,整个人倒立越来。
结果不成想,揣在怀里的肉干差点掉下来。
海日勒赶紧捞住,然后翻身坐回去。
“好!厉害啊!”亥尔特疯狂地鼓掌,大声吆喝。
其他人也不禁笑了越来,纷纷鼓掌。
不得不说,这倒立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这算什么,我还能悬挂在马身上呢,等会啊……”
于是,这一路下来,倒是确实不觉得无聊了。
有人悬挂在马侧身,还有人倒吊金钟挂下去摘草。
有人甚至会故意跳下马来,跟着马一路疾驰然后再在飞奔中翻身上马……
如此种种,看得人眼花缭乱。
乔巴无语地瞪了眼亥尔特,恼火地道:“瞧瞧!都是你整出来的事!”
这倘若要是一个不小心,有人给马踩着了摔着了可怎么是好!
“嗐!这不是没事嘛!”亥尔特吹了声口哨,叼着根草,愉快地笑了:“这么远,不找点事干,闲着可太没意思了嘛!”
有他在,怎么能一路平平无奇呢?
怎么也得找点事儿出来不可。
乔巴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没事做你就去采草药去!”
正好,天也快要黑了。
他们晚上扎营的地方正好是处避风口,有个小山坡挡着了。
他们就在这山坡边上搭帐蓬,山坡背后有一片药草。
谢长青都怔住了:呃,他只是正好看到了,随口这么一说……
“这药草没啥价值的……”谢长青还想着拦一拦。
“没事,我也没想这药草能拿去卖。”乔巴淡定地摆摆手,让他甭担心:“我就是看不得他闲着,让他去!”
于是,亥尔特只能老老实实地去采药草了。
临走前,他眼巴巴地看着谢长青:“长青阿哈……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快,说这药草不需要采!
谢长青略一思量,认真地看着他道:“这药草有用的是根茎,你记得小心着些,别挖断了。”
“……嗷!”亥尔特仰天长啸:呜呜呜,他这造的什么孽啊!
乔巴明显就是想给他个教训,真就让他一直挖,挖了一篓子才作罢。
等亥尔特挖完回来,他们都吃过肉干饼子,已经收拾妥当准备睡觉了。
亥尔特悲伤不已,早知道,他就不得瑟了!
这一晚上,远处时不时传来狼啸。
他们分成了四波人,互相放哨。
幸好,一夜相安无事。
等天一亮,他们便立即启程了。
“云越堆越厚了。”乔巴抬眸望着远处的云,有些焦急地道:“我们得快些,要是速度快的话,应当能在雨来之前赶到下一个落脚点。”
那边好歹有片林子,他们或许可以找个地势高点儿的地方扎帐蓬。
不然的话,万一雨急,容易遭水淹。
“好嘞。”
这一日,就算是亥尔特都没有得瑟了。
他们拼命地跑,都没什么时间休整,一路狂奔。
幸好,赶在雨来之前,抵达了那片林子。
说是林子,其实也就是几棵稀稀拉拉的树。
无非就是一路绵延着,在远处和山连接上了。
所以总体来说,这树长得还算是比较茂盛。
虽然条件差强人意,但是好歹地势比较高了。
“快,赶紧干活!”乔巴他们翻身下马,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忙碌。
谢长青也跟着一同忙活着,为了省事,甚至直接把毡皮绑在几棵树干上,中间让海日勒插一根比较高的棍子。
这样,就算是一个简易的棚舍了。
所有马都赶进去,只要风不大,不把这毡皮给掀飞,它们就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