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力其其格扮演着一个贴心的,熨贴的助手。
精心照料,各种好药材不要钱一样地喂。
殊不知,就是这样的仔细照顾,让卓力格生不如死。
其其格听着,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
她眼里跃动着兴奋的光芒,咬着牙道:“他活该!”
真的是,太解气了!
卓力格这样的人渣,就只配这样死!
“可惜了,谢额木其他们来得有些快,不然的话,卓力格还会再拖上几天才会死。”乌力其其格咬牙切齿。
她对卓力格,那真是滔天的恨意!
恨不能生啖其肉,死剐其骨!
“死的时候,他身上的肉还没烂完。”
不过最后也好,卓力格最看不起牲畜,最鄙视女人。
最终,却死在了女人手里,和牲畜烧在了一处。
其其格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苦了你了,可惜我不知道这个法子,不然我早下手了!”
“唉,也得碰运气的。”乌力其其格摇摇头,擦了擦眼泪:“是正好有了疫病,我才钻了空子。”
不然的话,她哪里能有这机遇,把卓力格和场主一网打尽。
“没事,都过去了。”诺敏笑了笑,拍拍她们肩膀安慰道:“以后你们想留在我们牧场,就留下来,把名字一改,任谁也碰不了你们。”
要是不想留下来,她也会给她们提供干粮,马匹:“放心吧,这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乌力其其格垂着头,犹豫了很久才道:“我……我现在不知道,我得仔细想一想……”
“好,不着急。”诺敏给她递了条毛巾,温柔地道:“早些睡吧,回头慢慢想,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明日我们还要早起呢!”
风吹过毡房,能清楚地听得外头呼呼作响。
这是山岰口上,不是第十牧场。
这一夜,有了熟悉的人在身边,乌力其其格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所以,一醒来她精神焕发,立马跟着诺敏来找谢长青了。
谢长青笑了笑,给她们大致地讲解了一番:“这些药草的炮制,其实挺简单的……”
关于炮制,巴图他们暂时就不需要听了。
因为就算听了,他们也听不懂。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这会子,牧民们也都在紧急地忙碌,忙着准备启程。
倒是诺敏她们因着人一下子多了,而且其其格本来也没拿多少东西出来所以早早就收拾妥当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马厩旁,星焰兴奋地探出头来,蹭了蹭谢长青。
谢长青看着乌力其其格三人对药草如此感兴趣,心中一动,转头对诺敏笑道:“既然她们想学,不如我们带她们去马厩挑几匹马吧?正好等会赶路的时候,可以一起边走边说,她们要赶路,也总得有匹好马。”
诺敏欣然同意,愉快地点点头:“可以啊,正好,她们以后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也不用再坐勒勒车。”
于是,两人带着乌力其其格、其其格和都兰往谢长青家的马厩走去。
谢长青的马厩里养的都是上好的马匹,大多来自曾经的野马群,性格刚烈却也极通人性,一旦认主便忠心耿耿。
乌力其其格一进马厩,眼睛便亮了起来。
她从小在牧场长大,对马匹再熟悉不过,但像这样健壮漂亮的马,她却从来没有机会能亲自挑选。
她目光扫过马群,最终落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上。
那马察觉到她的视线,竟也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仿佛早已认定了她。
“这匹……”乌力其其格忍不住伸手,那黑马竟主动凑近,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谢长青笑道:“好眼光,这匹马性子烈,但极有灵性,看来它已经认准你了。”
其其格和都兰也各自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毛色油亮,肌肉结实,一看便是耐力极佳的好马。
都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马鬃,眼眶微红:“我……我真的可以有自己的马吗?”
谢长青温和道:“当然,以后它就是你的伙伴了。”
之所以给她们挑他家马厩的马,就是因为这些马都来自野马群,跑得很快,以前没认过主,更适合她们。
三人牵着新得的马,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乌力其其格翻身上马,黑马竟异常温顺,丝毫没有抗拒。
她在马背上轻轻拍了拍马颈,低声道:“以后,我们就是一起的了。”
其其格看着乌力其其格,忽然感慨道:“真好啊,以后我们都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乌力其其格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谢长青:“谢额木其,我想改个名字。”
谢长青微微一怔:“改名字?”
乌力其其格点头,目光坚定:“‘乌力其其格’是我阿布和额吉给我取的,他们是希望我长成漂亮的花儿,把我卖个好价钱……我不想再带着这个名字活下去。”
这个名字,带给她的只有耻辱。
谢长青理解她的心情,略一思索,道:“那不如叫‘吉尔格勒’吧,意为‘幸福’……希望你从此以后,永远幸福安康,你觉得可以吗?”
这也代表着谢长青给她的,最深切的祝福。
“吉尔格勒……”乌力其其格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我很喜欢!”
她喜欢这个名字。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她灿烂的笑颜上:“真好!我喜欢这个名字!吉尔格勒……吉尔格勒。从今以后,我就是吉尔格勒了!”
“嗯嗯!吉尔格勒!这名字真好听!”其其格大声地叫着她的新名字。
吉尔格勒也大声地应着。
其其格和都兰也替她高兴,三人骑着新马,在附近小跑了一圈。
微风拂过脸颊,吉尔格勒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底的阴霾似乎也被吹散了些。
晨光微熹时,队伍已收拾停当。
乔巴检查完最后一辆勒勒车的绳索,抬头望向远处绵延的山脉——那是他们今日必须翻越的“鹰嘴崖”。
山势陡峭,山顶常年云雾缭绕。
“都绑紧些,下山时车轮容易打滑。”他拍了拍巴图的肩膀,小家伙正踮着脚往马鞍上挂装药草的皮囊。
他笑着看向谢长青,饶有兴致地道:“巴图真骑马啊?不坐勒勒车了?”
“没有,坐勒勒车的。”谢长青摇摇头,笑着道:“等越过了山,他再骑马。”
骑马越山的话,到底还是比较危险了。
“嗯,那行,那我们就准备出发了。”乔巴点点头,笑道:“都收拾妥当啊,可别落下什么东西……”
“好嘞。”
吉尔格勒牵着黑马走过来,马背上驮着诺敏分给她们的干粮和水囊。
她利落地用麻绳固定好行囊,动作娴熟得不像第一次远行:“谢额木其,我和都兰可以走前面探路,这马脚力好。”
谢长青点头应下。
队伍缓缓启程,马蹄踏过草甸,惊起一群山雀。
起初山路平缓,巴图和谢朵朵趴在勒勒车边沿,还会偶尔指着岩缝里冒出的野草大呼小叫。
谢长青趁机教他们辨认:“那是黄芩,清热用的——记住,叶子边缘有锯齿,根茎掰开是黄色的。”
行至半山腰,一块风化的巨石突然从坡上滚落!
“散开!”谢长青一把拽住勒勒车的缰绳。
马匹受惊嘶鸣,吉尔格勒的黑马却纹丝不动。
她猛地调转马头,扬起鞭子抽向巨石侧边——“砰!”石块被鞭稍带偏,擦着车队滚入深谷。
诺敏脸色发白,其其格的枣红马前蹄扬起,差点把都兰甩下去。
“没事了。”谢长青安抚众人,却发现吉尔格勒的鞭子裂开一道口子,虎口渗出血丝。
她浑不在意地在袍子上蹭了蹭:“以前放羊时,常要赶落石,习惯了。”
这话让塔娜心疼地“啧”了一声,硬是给她手心糊了层沙棘油膏。
虽然出了这样一个小意外,但大家伙倒是没受到太大影响。
因为走敖特尔的时候,出现类似的意外太正常了。
更何况,这是去往春牧场。
大雪初融,冻松了的岩石松落,太正常了。
“都小心着些啊,等到了背阴面,可能还会有雪没融干净的……”桑图扯着嗓子,提醒着众人。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太阳要出不出的,甚至感觉天气还越来越冷了。
就在这时,谢朵朵突然指着右前方喊:“阿哈!那里有羊叫!”
谢长青眯起眼——雾中隐约有灰影窜动,却是几只饿狼正围着断崖边的野山羊群。
“别管,绕过去。”乔巴压低声音,沉着地道:“都警惕着些,尽量别惊扰到它们。”
可勒勒车的木轮偏偏碾上树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
狼群猛地转头。
谢长青暗叫不好,迅速从药囊抓了把蒙菊和苦艾点燃。
辛辣的烟雾弥散开来,狼群焦躁地后退。
吉尔格勒却突然策马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风干的羊骨扔向远处:“接着!”
骨头落地的声响引开了头狼,但这只是暂时的。
眼看它们又要围拢过来,查干直接开了一枪:“嘭!”
这样的巨响,立刻吓到了众狼。
它们立马逃跑了,甚至连之前的猎物都顾不上了。
“赶紧走!”查干摆摆手,冷厉地道:“它们肯定还会折回来的!”
趁着狼群离开了,众人赶紧加速通过。
牲畜们这会子,也无比地配合。
生怕落下了,等会就给狼当了口粮。
偶尔有一两只落后了些,但牧民马上就会催赶着把它们弄上去。
路很难走,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强撑着。
“没事,等过了山就好走了,都小心着些!”乔巴前前后后地吆喝,每个人都得顾及上。
好不容易过了这一段,谢长青长长地吁了口气。
但没成想,翻过山顶后,真正的挑战才开始。
上山容易,下山难啊。
陡坡上覆着松动的页岩,马匹不得不横着身子慢慢挪。
这是真正的羊肠小道,一边是山壁,一边直接就是悬崖。
哪怕是谢长青,每一步都走得胆颤心惊。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却是都兰的枣红马突然前蹄打滑,直接整个摔了滚出去,半个身子悬在崖边!
幸好,吉尔格勒和其其格同时甩出套马索,一左一右,谢长青也赶紧上前帮忙拽住。
“拉!”他一声厉喝。
但是这个角度,太难了。
哪怕他们三人合力,都没能把惊马拽回路面。
“我来!”幸好海日勒及时出现,一把抓住了绳索,反手缠绕在手臂上,勒出深深的印痕。
“用劲儿!拉!”
有了海日勒的加入,都兰终于连人带马,被一并给拉了上来。
这时,谢长青才发现,自己的靴底已被岩石磨穿,脚踝火辣辣地疼。
“没事吧?”诺敏有些担忧地问着。
“没事。”谢长青摇摇头,皱着眉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