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说的话,可能勉强能去集市,换到点萝卜,土豆啥的。
但那也是很少很少的。
他们偶尔能吃上一回,已经很不错了。
“啊,那还是算了。”谢长青笑了,摇摇头:“嗯……额吉,家里还有豆子吗?”
“豆子?有啊。”这个问题塔娜答得上来,她肉眼可见地轻松不少:“你要吃吗?有炒豆子的。”
谢长青摇了摇头,却是找她要生的绿豆:“或者黄豆也行。”
“……那……也没有。”塔娜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这边不打霜的日子少,就算是夏天,也种不了什么蔬菜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倒是明白过来谢长青是想要什么了:“你是想要放些杂菜是吧?蒲公英你吃不?我以前摘了好些,晒干了的。”
说着,她突地一迟疑:没了,全都没了。
“对了,额日斯前些天给过我一些来着……”
她一直留着呢,立马跑去翻了出来。
虽然是晒干了的,但采摘时是非常嫩的呢。
“就是煮熟了,也会有点儿发苦。”
味道不是特别好,但有总归好过没有。
谢长青接过来,取了一小部分:“那咱们明天把肉吃了以后,放一点到锅里煮吧?”
这是蒲公英的嫩叶,煮熟了应该味道不错的。
至于那点儿苦味,在他看来压根不算什么。
“行。”塔娜笑了起来,想着又有些可惜地:“等开春,我定去采些可嫩的野菜回来,到时都晒干了,留着慢慢吃。”
眼下他们一家人,还是先吃肉吧。
谢朵朵他们早就等不及了,兴奋地围着烤全羊。
“我来切啊……”谢长青不敢把刀子给他们,怕他们割到了手。
先给他们每人切一块,然后他才给自己切了一块。
不得不说,味道确实很不错!
谢朵朵都吃得两眼放光,兴奋极了:“好,好香!”
倒是巴图眼睛挺尖,他一边吃,一边望着卧榻旁边:“阿哈,那是什么?”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塔娜也怔住了。
好漂亮的色泽啊!
“哦,这是之前我们猎到的狐狸皮啊。”当时巴图也一起去了的。
谢长青笑着道:“给我分了四条皮子,到时我们每人一条。”
“……啊?”塔娜原本还高高兴兴地听着,后面赶紧摆了摆手:“我不用了我不用了……我搁家呢,哪都不去的……别浪费了。”
“是给您用,不叫浪费。”谢长青微笑着给她切了一块肉,认真地道:“额吉,我们是一家人,每个人都得过得很好,才叫真的好。”
这话听的是真的窝心,塔娜眼眶都红了。
以前这些好东西,她都舍不得给自己用的……
都是紧着家人,紧着孩子……
可现在,谢长青告诉她,她也是他们家里的一份子,她也可以用。
谢长青吃完了之后,起身就把这四条皮子铺开来给他们看:“这条带白毛的,是给朵朵的,乔巴叔说小女孩子就得用这种亮色。”
“诶,对对,这个好。”塔娜点点头,很是高兴:“那这条灰毛的就给巴图好了,给他做件褂子!开春了也能穿!”
主要是可以暖和胸口的,有没有袖子倒是无所谓。
这块皮子虽然颜色没那么好看,但是它大,巴图年纪小,正正好可以把胸口背心都包起来。
谢长青点点头,突然把最耀眼的皮子围在她颈间,火光在流苏般的尾尖上跳起舞蹈:“这条,就给额吉。”
“啊!?那不行不行的。”塔娜吓了一跳,赶紧取了下来。
哪怕只是看着,她都知道,这条皮子是最好的。
入手真是又轻又软和,颜色漂亮得她都不敢细看。
“这条给你吧,给你做条围脖……之前不是说了你差条暖和的围脖吗……”
谢长青摇了摇头,拿起另一条灰黑色尾巴带着暗红的皮子:“那颜色太鲜亮了,我不大喜欢,我更适合这种。”
他个大男人,那颜色太打眼了些。
推拒不得,塔娜最后还是依了他的。
她细细地抚着这条皮子,欢喜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原来,她也是值得的。
这天晚上,塔娜一直不舍得睡。
她的银顶针在油灯下闪动,她将灰背狐皮对折三次,牛角梳顺着毛流梳开纠缠的绒毛。
午夜巡哨的马蹄声传来时,四条狐皮已在毡绳上晾开。
塔娜把它们全都裁剪做好了,晾在上面,非常好看。
谢长青半梦半醒间,望着火塘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风雪拍打毡顶的声响都变得温柔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谢朵朵和巴图的欢呼声差点冲破了毡顶。
“哇!好舒服啊!”
“好暖和!我好喜欢!”
两个小家伙原地疯狂蹦跶着,恨不得立马跑出去穿给大家伙看看。
“哎!不行的。”塔娜赶紧拉住巴图,给他把袍子穿到外头:“这只是件褂子,不能单穿出去啊!”
这冷的天,会受不住的!
巴图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羡慕地看着谢朵朵:“那为什么朵朵的可以?”
“她的皮子小,是给她做的围脖。”
围脖当然可以带到外头去啊。
“……哇,我也要围脖,我不要褂子了!”巴图立马都快哭了。
塔娜一巴掌糊他脑袋上,压低声音:“别吵吵,等会把你阿哈吵醒了,看我打你不。”
她拉着他好一通哄,并且告诉他褂子穿里头还是可以穿出去的,巴图才又高兴起来。
他一溜烟跑出去,看见一个小伙伴,就要把衣裳打开一点儿,露出他的新褂子来:“看!我有新褂子啦!狐狸皮的!我阿哈给我的呢!”
小伙伴们顿时羡慕得不得了。
也有人得了新皮子,不过基本都是做的围脖。
“咦嘻嘻嘻,我有你们没有!”巴图顿时就不羡慕谢朵朵的围脖了,又得瑟起来了。
结果,有几个小崽子回去就嚎上了:“哇,我也要褂子,我不要围脖了!”
当然,他们都挨了顿削。
这时候的大人们,哪里有功夫听他们这些废话:“爱要要,不要拉倒!”
谢长青也戴上了新围脖,确实很软和,一点都不扎脖子。
他特地让塔娜戴上看一看,塔娜一边戴,一边有些不好意思:“这颜色会不会太鲜亮了?不大适合我这个年纪吧……”
说实话,她肤色黑,人又壮实,穿亮色衣裳的话确实不大好看。
但是她这带了丝怯弱和羞涩的神情,反倒让谢长青正色起来:“好看的,额吉,你要相信自己。”
这条围脖颜色虽然鲜亮,但并不是那种粉粉嫩嫩的色泽。
周正的色泽,衬得塔娜眉眼都温柔下来。
“你年纪又不大。”谢长青给她理了理尾巴上的毛,沉静地道:“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能一起过就一起过,过不来睡睡也没事。”
总不能,为着谢宇这么个混球守寡吧?
“……啊?”塔娜都给他说懵了。
不是,谢长青这思想,是不是太离奇了些?
谢长青一脸坦然,说得很诚恳,反倒是让她感觉他说的很正常:“本来就是啊,遇着喜欢的就处,处得来就结婚,结不了,睡一睡也没啥,左右是你情我愿的事儿,这又不丢人。”
他这番言论,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一直到中午,塔娜都处于游魂状态。
不过,她倒是还记得给谢长青安排了蒲公英的。
她先是把肉都盛了出来,再给谢长青煮的。
没办法,巴图和谢朵朵不一定能接受这个味道。
万一他们不吃,到时别把这一锅肉汤都给糟蹋了。
“蒲公英泡过了的,看看,还是很不错的。”
谢长青尝了尝,确实有些发苦,晒干后再泡开的味道也不是很好。
尤其有些带节的地方,嚼起来像是泡了水的泡泡糖。
但是,他依然认真地吃了一小碗。
——这让他连着吃了几天的肉的肠胃,会变得舒服一点儿。
吃完之后,谢长青也懒得出门,索性躲他的工作间里继续研究。
忙完后一出来,刚掀开毡帘,就看到巴图一脸激动地蹲在他门前。
听到动静,巴图一下就跳了起来,兴奋地道:“阿哈!雪停啦!”
雪,终于不下了。
不过这雪一时半会的,也融不了。
正好刚过节,大家都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大家伙儿索性都没到处跑。
除了巡哨,其他人都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猫冬。
当然,雪还是要清的。
谢长青也趁着这个时机,打开了医疗箱。
【三级医疗箱】
【积分:278】
【威望值:260】
【可兑换:葡萄糖溶液……血浆……白蛋白……】
“嗯?”谢长青看着,还挺惊讶的:“怎么威望值一下涨了这么多?”
他们牧场的人,总共也就那么些。
该涨的早就涨了。
怎么涨,也不可能涨一下这么多啊。
他不知道的是,第六牧场的人去打狼,结果回了牧场后,伤重的死了两个。
其中有一个,就是朝鲁带过去的。
悲伤的同时,有人情不自禁地想着:要是有谢长青在,没准能治好呢?没准,就不会死呢?
第六牧场的兽医,就很离谱。
能治的他就治,治不了的,他让人给放到雪地里去,说是可以靠长生天来救。
“……”
当然,这种法子,最后人确实不是因伤重而死,而是活活冻死的。
看到这兄弟的惨状,阿古拉原本伤口都给迸开了,也没敢让他治了。
不过谢长青不懂,也没去管他。
“总之,涨了就行了。”谢长青美滋滋地兑换了一本新的医书:“嗯,解剖学,我得好好研究研究……然后还有传染病什么的……”
趁着大家都在家里猫冬,谢长青把这厚厚的医书都给啃完了。
一得空,就去尝试着解剖牲畜。
到这个时候,牧民们囤的肉也快见底了。
所以大家伙一旦要囤肉了,就把牲畜往谢长青家里赶。
他来者不拒,给一头收一头。
不仅给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而且连毛都不会少一根,全都处理得漂漂亮亮的还给人家。
他的处理手法非常仔细,不会浪费一点点。
连血都给留下了。
也因此,大家伙发现,由谢长青处理过的牲畜,能吃得更久一些。
于是,他们就更乐意把牲畜送他家来了。
也因着这个,谢长青解剖技术简直突飞猛进。
不仅速度提起来了,解剖的手法也利落了很多。
他甚至有时候,会顺便把牲畜本身的毛病给治一治,治完了再杀。
当然,时不时地,也会有些牲畜生病。
但因为有谢长青坐镇,今年他们牧场的牲畜,没有一头是因病死亡的。
等到天上终于出太阳这天,所有牧民都欢呼起来:“天哪,春天要来了!”
雪开始化的时候,比下雪更冷。
因此,哪怕心里再欢喜,外头也不会有人走。
甚至连巡哨都不安排了。
没办法,太冷了。
大家伙在家里头把火烧得旺旺的,生怕寒气进屋里来。
查干他们几个,也都熬不住了,直接回了牧场。
他们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第七牧场那边,死了不少羊了。”
一头头羊,就那样死在了雪地里面。
它们的皮毛都来不及处理,赶紧地往外头扔,生怕影响到他们剩下的牲畜。
“有好多呢!”同行的牧民搓着手,叹息着:“坡那边都堆满了,他们开始往坡底下扔了……”
“只怕是病死的哦,不然他们怎么不吃肉。”桑图说着,有些紧张地道:“他们不会把羊扔我们这边来吧?不会影响到我们这边的牲畜吧?”
不要怪他冷血,实在是这种时候,他也管不着别人了。
他肯定是先顾着他们自家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