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逍遥子没法子,并不意味着他也没有。
之所以用逍遥子做托,也只是为了刺激一下这对斗了大半辈子的师姐妹。
果然。
童姥呆愣片刻后,突然泪如雨下,嚎啕大哭:“师父,弟子不孝,让您老人家费心了!”
二十六岁时,“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大成,躯体本可正常发育长大。
可关键时刻,被李秋水暗害,走火入魔,从此身躯停止生长,成了侏儒。
此刻得知师父竟一直在帮自己寻找解救之法,她这数十年的怨恨、不甘和痛苦,便尽数化作了泪水,完全抑制不住。
李秋水面色惨白,抬手抚摸脸上狰狞的井字疤痕。这是童姥当年报复所刻
“师父……”
李秋水喃喃自语,泪水也是无声滑落,“弟子……弟子愧对您老人家……”
无崖子也是老泪纵横。
他自诩聪慧,却半生困于情爱,不仅自己最终落得如今的下场,甚至师姐、师妹反目成仇,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他。
当年,李秋水之所以会偷袭暗害师姐,便是担心师姐长大后,与他在一起。
他若是早对两人明确的表明心意,师姐根本就不会被偷袭,师妹日后自然也不会被师姐报复。
而他与师妹在一起后,若不移情别恋,丁春秋也根本就不可能有偷袭他的机会。
回想过往数十年,想到师父百多岁的年纪,都还在为自己收拾烂摊子,无崖子愈发痛悔至极,羞愧难当。
许久,童姥才止住哭声,抬起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释然:“贱人……当年你害我走火入魔,成了这般模样。我在你脸上刻字,也是因为恨极了你。”
李秋水抹去泪水,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低声道:“老妖婆……当年是我嫉妒你与师兄亲近,这才铸下大错。你刻我这疤,也是我咎由自取。”
两人相视苦笑,眼中敌意已是消散了大半。
她们持续数十年的怨恨,在师父的关怀面前,竟是显得无比的幼稚可笑。
“巫师姐,就先从你开始吧。”
秦渊满意一笑,来到童姥面前,“你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修的是‘手少阳三焦经’。”
“你身体停止发育,便是因为走火入魔时受到惊吓,导致手少阳三焦经的阳池、外关、天井三处要穴真气逆冲,经络郁结。”
“这其中,阳池为原穴,三焦经原气所驻,外关为络穴,联络心包经,而天井则是合穴,为气血汇聚之处。”
“这三穴,便是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时,躯体生长发育的关键之所在。”
见众人都在凝神倾听,秦渊又解释道,“当年巫师姐正处于气贯三焦、生机勃发的紧要关头,真气本该循经而上,温养全身,促进发育。”
“但受惊之下,真气在这三穴骤然逆转,不仅阻断了生发之气运行,甚至还形成了三个极其顽固的气结。”
“这气结就如同三道无形堤坝,让你‘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的生发之气,无法遍布全身,肌体、骨骼,乃至脏腑,都失去了继续发育的动力,停在了六岁时的状态。”
秦渊轻轻一笑,“巫师姐,我说得可对!”
“对,对,完全正确。”童姥苦着小脸道,“那三个气结,已与经脉共生。”
“这数十年来,我尝试过无数办法,都不能将其化解,若强行冲关,轻则经脉损毁,重则真气彻底失控,性命不保。”
“寻常手段确实无可奈何。”
秦渊微微一笑,“但我这以‘天长地久不老长春’为根基修成的‘长春指’却可以。”
“这指力至精至纯,至柔至韧,可润物无声地梳理有关经脉的各种症结。”
随口胡诌了一句,秦渊正色道,“巫师姐,请放松心神,无论待会儿有何感觉,切不可运功抵抗。”
童姥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小师弟,你放手施为,师姐信你。”
秦渊也在童姥对面坐下,并指如剑,先点落在她右手腕背横纹的阳池穴上。
指尖落处,一股精纯柔韧的长春指力,从秦渊指端涌出。
并没有横冲直撞,而是如春雨润物一般,丝丝缕缕地渗透至童姥腕间。
他此刻催动的,说是长春指力,实际上却是以玄黄真气衍化而成。
所以,这力量看起来与童姥的长春真气同根同源,实则有本质的不同。
童姥只觉有股温润醇和的暖流涌入阳池,与她苦修数十年的长春真气甫一接触,非但没有发生冲突,反而有种水乳交融般的奇妙感觉。
秦渊闭目凝神,仔细探查。
在他的感应中,童姥手少阳三焦经内,阳池穴处的气结,便如同堵塞河道的一块坚冰,不仅阻碍真气流通,它所透散出来的气息,更是与童姥经脉中长春真气的勃勃生机格格不入。
片刻过后,秦渊双指已微微抬起,而后再次点落下去。
如此起起伏伏,玄黄真气衍化的长春指力,循着奇妙的韵律,轻轻震荡起来。
每一次震荡,指力中蕴含的生机,都似渗透到了气结之内。
不知不觉间,那团顽固的气结,在这温和而持续的震荡和渗透之下,终于开始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而后一丝丝地从气结表层开始剥离,散化,最终被童姥的长春真气吸收。
童姥身躯微颤,数十年来,阳池穴给她带来的,除了滞涩和隐痛,别无他感。
但此刻,她却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不散的郁结,正被一股暖流慢慢化开。
于是,她先是感受到了一股针扎般的细微刺痛,而后便是……酸胀。
再后来,竟是涌来了一丝久违的酥麻感,似有真气,开始在穴道内流通。
“有反应了!”
童姥几乎要喜极而泣,这困扰她数十年的桎梏,终于开始慢慢消失了。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还没到高兴的时候,忙收摄心神。
秦渊心无旁骛,玄黄真气衍化的长春指力,源源不绝。
童姥只觉腕间的滞涩感,在一点一点地减弱。
约莫两刻钟后。
当最后一丝郁结之气被彻底化开,秦渊收回手指,“巫师姐,感觉如何?”
“通了!真的通了!”
童姥激动着转动着手腕,那种数十年不曾感受到的轻灵和通畅,让她眼眶再度泛红。
无崖子等人都是下意识地长舒了口气。
李秋水眼神微动,抬手抹了抹面颊,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师父传授给女婿的法子,能将老妖婆治好,想来也能把自己治好吧?
“这只是第一步。”秦渊笑道,“师姐,我们继续。”
阳池穴之后,便是外关穴、天井穴。右手穴位完全畅通之后,则是左手。
当最后一处“天井穴”的气结也被彻底化开,已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童姥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幼小的躯体之内,竟是传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细微轻响,仿佛沉寂多年的肌体、骨骼、脏腑,乃至经络都正在苏醒、伸展。
“好了,手少阳三焦经已通,接下来,师姐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炼,最多两月,必能恢复如常。”秦渊长身而起。
童姥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激动难言,正要道谢,秦渊却已转向李秋水,轻笑道:“李师姐,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