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挑了挑眉,扫了妹妹一眼,没有说话。
但很显然,她已认出秦渊刚才施展的是移花宫的独门绝学,“移花接玉”。
怜星也挑了挑眉,却是有些兴奋。
师兄的“移花接玉”,当然是她教的。
这种武功,她当年可是用了好久才学成的,可师兄居然片刻就会了。
方才,师兄展现出来的“移花接玉”的造诣,已是远超她的想象。
这门武功,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后发制人。
以强大的内力,配合精妙的手法,以及超强的感应能力,来改变敌人攻击轨迹,再以更强的威力反弹回去,达到近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效果。
从难易程度来说,自然是以反弹拳脚和兵刃发动的攻势为易,反弹暗器更难。
刚才,霍休和木道人射出的暗器,多得惊人,可它们全都被弹了回去。
无一遗漏。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师兄明显还没用全力。
否则的话,霍休和木道人,估计已经各自被对方的暗器射成了筛子。
“呼!”
秦渊大袖拂扫,一股沛然莫御的劲气,如同无形巨手,将毒烟猛地一裹,扬向上空。
霎时,浓密毒烟如同被驯服的野兽,化作一道黑色烟柱,直冲数丈高空。
而后在山谷微风吹拂下迅速稀释、消散,再也无法对台上众人构成威胁。
随即,秦渊的目光重新望向台上两道狼狈的身影。
霍休坐在地上,惊魂甫定,四肢僵麻。
那些细长的白毫不止射中了他的手脚,更有诡异劲力跟着白毫渗透而入,在他的体内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他拼命地催动真气,也仅是将它们封堵于四肢之内,而以他这样的状况,想要逃跑,不啻于是痴人说梦。
木道人则是以剑拄地,一脸惊怒。
他封住穴位,只是能延缓毒性蔓延,却谈不上阻止,更谈不上驱除。
而现在,他便能感觉到,那毒在一点点地向周围渗透。
想解毒,还是得靠解药。
“既然那两条路,两位都不想选,那秦某便做主,给你们第三条路了。”
秦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在他掌中,却有一枚枚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圆形冰片飞速凝聚成形。
下一刹那。
“嗤!嗤……”
秦渊手掌微动,十数枚圆形冰片分成两股,朝霍休和木道人暴射而去。
两人下意识地想要闪避和抵挡。
可前者刚扭动身躯,后者才以左手拿剑,便眼睁睁看着那些冰片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冰片来势之快,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便是活动自如时,他们都不见得能躲开或挡住,更何况是现在这情况。
两人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愣。
没有利器入肉的细微声响,也没有鲜血淋漓的伤口……
冰片切开衣袍,一触及皮肤,便如雪花般融了进去,只留下一丝极其轻微的凉意。
短暂的怔愣过后,两人先是满脸的惊疑不定,可紧接着,便是神色骤变。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霍休失声大叫,额头上冷汗涔涔,木道人也是闷哼一声,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点小玩意,叫做‘生死符’。”
秦渊只淡然一笑,便不再理会霍休和木道人。
他的目光转而望向叶孤城、原随云和吴明,异声道,“三位居然不趁乱而逃?”
“方才你们若是逃跑的话,脱身的希望不小。”
“秦公子可别拿老朽开玩笑。”
吴明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闻言连连摆手,“老朽这把老骨头,腿脚不怎么利索,脑子也不怎么灵光,哪里跑得过莫名这样的高人?”
“刚才那阵仗,吓得老朽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跑了。”
小老头这话说得极其自然。
语气间甚至还带着点惶恐的味道,仿佛真的是个差点被吓坏的普通人。
但台上台下所有人,都不会真的相信。
这个小老头的城府和定力,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可怕。
他不出手,不逃跑。
或许只是在等一个最为稳妥的出手时机。
“秦公子说笑了。”
原随云则是唇角笑意盎然,声音温和,不疾不徐的道,“在下虽然目不能视,可对气机的变化,却还算敏感。”
“方才霍楼主和木道长逃跑之时,秦公子周身气机丝丝毫未乱,贸然行动,怕是会步入霍楼主和木道长后尘。”
顿了顿,原随云的笑意似更深了些,“更何况,在下对秦公子身上的诸多秘密,实在是好奇得紧,就此离去,岂不可惜?”
相较于吴明和原随云,叶孤城的回应却更加直接。
“逃?”
叶孤城一双眼眸亮如寒星,声音如同冰玉相击,清冷孤傲,“我的剑,从未背对过对手。”
此刻,他脸上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动静未能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杀意,也没有战意,只有纯粹的执念。
几乎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孤城已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通体银白,犹如秋霜初凝,出鞘无声,却有森然寒意漫卷开来。
“我曾以为,我的天外飞仙,已是剑道极致,人间不应再有。”
“但今日见你……”
叶孤城望向秦渊,眼中透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我想看看,天外之外,知否真的有仙。”
语罢,叶孤城整个人气质骤变。
白衣无风自动。
长发向后飘扬,气机与剑意融为一体,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柄绝世名剑。
台下,西门吹雪的手已紧握剑柄,直接发白。
同为剑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叶孤城身上的变化。
那是一种将全部精气神灌注于一剑的决绝。
“仙儿,拿你的剑来!”秦渊突然扬声道。
“是,师父!”
高台边缘,一个瓷娃娃般的漂亮小女孩,奋力将手中淡红长剑抛向秦渊。
秦渊轻一探手,长剑便已落入掌中。
下一刻。
台下便响起了一阵惊呼,众人蓦然发现,秦渊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把木剑。
“虽为凡木,亦可试剑。”
秦渊微微一笑。
话音落下,叶孤城动了,没有前兆,没有蓄势,几乎是凭空消失在原地。
刹那过后,一道长虹般的剑光,映入众人眼帘。
叶孤城白袍猎猎,如谪仙临尘,御虚踏空,手中长剑似化作了一道贯天彻地的银白匹练,直刺秦渊眉心。
天外飞仙!
这一剑,已不似人间之剑。
台下无数人睁大了眼睛,却看不清剑光的轨迹,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
仿佛目睹了真正的仙人降世。
“此剑的确登峰造极,可惜……”
面对这惊世骇俗的一剑,秦渊只是轻轻一叹,手中木剑也化作了一道淡红长虹。
用的,竟是同样一招。
“天外飞仙?”
台上台下,不知多少人同时惊叫了起来,不知多少双眼睛同时瞪得溜圆。
秦渊施展的竟也也是天外飞仙?
这是一看叶孤城出手,就将其绝招学去了?
但有极少数人,却已看出。
秦渊这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以更高境界的领悟,施展出来的同样一招。
叶孤城的剑,凌厉、孤傲,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仿佛要将苍穹都给刺穿。
秦渊的剑,却是柔和、浑厚,蕴含着一种包容,似要将天地都融入进去。
“叮!”
银白剑光和淡红流光,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刺眼的火花,只有极其细微的一声轻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而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秦渊手中木剑剑尖,竟是不偏不倚地点在了那银白长剑的剑尖之上。
两把剑,一木一铁。
可叶孤城的铁剑,却硬生生地顿在了空中。
不是他不想刺下去,而是刺不下去了。
秦渊那木剑中所蕴含的剑意,浩瀚、深邃,已是将他毕生凝练的剑道包容、超越。
叶孤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那是一种恍然大悟、乃至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解脱。
“原来……天外之外,真的有仙!”
话音一落,叶孤城手中长剑已是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铁碎,而他自己,却是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飘落。
白色衣袍之上,则是绽开了朵朵血花。
落地之时,叶孤城已是气绝身亡,却一脸微笑,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然而,就在叶孤城长剑碎裂的刹那,原随云却是毫无征兆地发动了攻击。
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瞎子,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
他的身法没有半点声响,整个人如同一道淡淡的影子,眨眼间就飘到了秦渊左侧。
右手五指张开,指尖泛着诡异的青黑色,直取秦渊后颈。
赫然是那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幽冥鬼爪”,触之即死,可谓是霸道无比。
几乎同时,吴明也动了。
这个看起来像普通老农的小老头,动作却比原随云都还要快上三分。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秦渊右侧,一只肉掌平平推出。
看似朴实无华,掌力却凝练到了极致。
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刺耳的尖啸,掌风过处,连地面的青石板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的时机也是把握得精准至极,选的正是秦渊刚刚一剑击杀叶孤城、心神稍有松懈的瞬间。
后面,怜星脸色微变,惊呼声几乎要脱口而出,明玉功已是疯狂运转。
几乎下一刹那,她的身影已是暴射而出。
邀月也是下意识地踏前一步,瞧见怜星的举动后,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可脸上的冷傲却已有些难以维持。
这个时候,台下的陆小凤、楚留香等人,也都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原随云和吴明的偷袭,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