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想要活动一下手脚,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并不是被点了穴,而是被一种看起来极其坚韧的绳索,给捆成了粽子。
身体也并非平躺或倚靠,而是……
悬空?
轻微的摇晃感,以及强烈的束缚感,让他一个激灵,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略显模糊的视线也是立刻清晰。
入目而来的,是无数攒动的人头,以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嘈杂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快看快看!醒了醒了!”
“啧啧,啧啧,大名鼎鼎的盗帅楚留香,居然被人挂在这了。”
“哟呵,这绑得还挺有讲究,瞧这手法,绝对是行家!”
“……”
“昨天上午移花宫贴的告示,今天早上楚留香就被挂在这儿……什么意思?杀鸡儆猴?”
“你怎么知道是移花宫干的?”
“他身上不写着么?‘腊月十五前,再有擅闯移花宫者,杀无赦’。不过,这楚留香,不是号称天下无双么,就算打不过,应该也能逃得掉吧,居然会被捉住?”
“……”
饶是楚留香素来洒脱不羁,脸皮厚度也堪称一流,此刻被当众展览,也还是禁不住一阵面皮发烫、耳根发热。
这比挨一顿毒打,甚至把他关进大牢,都还要让他难受。
他昨夜去移花宫,并不是要偷盗什么,而是探探路,摸摸移花宫内部的情况。
他其实也不想干这事,但却身不由己,不得不去。
楚留香心中苦笑,缓缓转动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脖子,四处打量起来。
这才发现,昨日贴布告的地方,已竖起了一根崭新而粗壮的杆子,而他就被吊在杆子的顶端,距地面起码有数丈。
现在,估计寒溪镇内外的绝大部分江湖人士,都已聚集在了这杆子周围。
没聚拢过来的,也在远处观望。
这回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估计用不了多久,“盗帅夜谈移花、失手悬杆示众”的消息就要传遍江湖了。
楚留香哀叹一声,悄悄运转真气,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
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法,封住了内力,让他空有一身本事,却与普通人无异,根本无法挣脱绑缚身上的坚韧绳索。
楚留香顿时脸色变得更苦,目光扫视着周围,寻找能救自己脱困的熟人。
视线掠过不远处的观云楼外时,眼神禁不住微微一凝。
那酒楼前,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身影,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三人。
一个身着华服,面容俊秀,双目似空洞无神。一人白衣如雪,神色冷峻,腰悬长剑。
旁边的石墩上,还蹲着个身形瘦小,满脸嬉笑的年轻男子。
如果单独见到他们当中的一人,楚留香或许还认不出来,可他们站在一起,他却是立刻就猜到了三人的身份。
那华服青年,应是江南花家的花满楼,白衣剑客,必定是“剑神”西门吹雪。
至于那瘦小男子,应该就是与他并称“偷盗双绝”的司空摘星。
见楚留香望来,司空摘星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甚至还故意对他做了个鬼脸。
楚留香面色一黑,默默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视线再转,落在侧边一株茂盛的大树之下。
瞧见那里的两道身影后,楚留香脸色更黑了。
那里一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不修边幅的汉子,正抱着个酒坛子,一边灌酒,一边冲着杆子的方向哈哈哈大笑。
这是他的好友,花蝴蝶胡铁花。
另一个衣着考究,面容冷肃、眼神精明的男子,则是“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中的姬冰雁。
他瞧见楚留香的惨状,虽不曾如胡铁花那般大笑,可眼中的笑意,却有些掩饰不住。
楚留香咬牙切齿:“花蝴蝶,你要是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把你当年偷看王寡妇洗澡却……”
“老臭虫,可别胡说八道。”
胡铁花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继而一阵风似的朝杆子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