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师抿着红唇,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远处暗沉的山峦轮廓,试图冷静下来。
可那些声音,却是无孔不入。
时间,开始变得有些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
风平浪静了。
李师师紧绷的娇躯,蓦地一松,忙伸手扶住了银杏树干,才让自己没有瘫软在地。
“三娘个头与金莲妹妹相差不大,但此道能耐,却与金莲妹妹天差地别。”
“有点……不太中用咯。”
李师师脑子里胡思乱想,心里也在跃跃欲试,“我此刻进去,正好可以助三娘一臂之力……”
她请秦渊今夜过来,既是为了扈三娘,同样也是为了自己。
那日在漱玉阁,若先生愿意,哪怕当着赵佶那昏君的面,她也毫不介意。
一可报答先生的救助之恩,二则可狠狠刺激那昏君,以泄心头之恨。
但先生未曾应允,她也只能作罢。
当晚找到金莲、三娘后,随她们离开东京,次日于城外会合先生,而后一路同行。
她原以为,先生只是武人。
可后来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先生与金莲、三娘闲聊东京所见,“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样的词句,竟随口吟出。
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生托词,那词句是出自一位叫辛弃疾的名家。
金莲和三娘不曾察觉,可精通诗词的她,却一眼就看穿了先生的谎言。
大宋、乃至前朝的所有名家,她无有不知,而那些名家诗词,她也是尽皆倒背如流。
可她搜遍记忆,都不曾听说过辛弃疾此人,自然更不曾听说过这样的词句。
于是忍不住插话,果然从先生口中掏出了整首《青玉案》,对先生更是惊为天人。
此后数日,更忍不住借故与先生闲聊。
发现先生虽总说自己不通诗词,但他人一生都雕琢不出的诗词佳句,在先生那里,竟往往能够脱口而出。
至于诗词之外。
天文地理,古今典故,竟是信手拈来,稼穑水利、百工技艺,同样如数家珍。
先生便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宝库,随手取出的一鳞半爪,都足以令当世大儒瞠目,令能工巧匠折服。
这已不是“博学”两字,所能概括了。
她越是靠近,便越觉自身如沧海一粟,也越是心襟摇曳,难以自持。
到了梁山之后,成了蒙学先生,后来又教授先生撰写的《三字经》,她便时不时借着这个机会,向先生请教。
每次见到先生,心中的欢喜便无法抑制,她知道自己,已如金莲、三娘那般,喜欢上了这个学究天人的男子。
但她知道自己出身,因而从不敢表露分毫,能不时见到他,便心满意足了。
可无意间瞥见凉亭一幕,她心底沉寂的念想,却如星火燎原,再难遏制。
所以便有了今夜。
哪怕只是做为三娘的添头,她也无怨无悔,只要侍奉先生一回,她便今生无憾了。
只是此刻这念头闪现,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蛋上,却显露出了纠结和挣扎。
三娘完璧无瑕,这般飞蛾扑火,交付给先生的,是完完整整的清白之身。
而她……只是一风尘女子。
残花败柳之躯,凭什么去与冰清玉洁的三娘并肩,又凭什么去……沾染清风明月,宛如天人一般的先生?
自惭形秽的念头如冰锥刺入心口,让她瞬间清醒。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如金莲那般,也可以如三娘这般。
可这一瞬间,她鼓足的勇气,却如破洞的皮球般,瞬间倾泻得干干净净。
“罢了,能得此栖身之所,偶尔见到先生,便足够了,又怎能得寸进尺,奢求一夕之欢?”
李师师眼神一黯,心底幽幽轻叹一声,准备今夜去学堂那边坐坐,将此地完全留给秦渊和扈三娘。
只是脚步还没迈动。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后面伸出,紧紧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随即,温暖宽阔的怀抱,便紧紧地贴了上来,将她整个儿都拥了进去。
李师师娇躯一颤,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颤声道:“先~~~生~~~”
耳畔,传来秦渊低沉而慵懒的嗓音:“青芷姑娘,既然你说的是一些礼物,那这礼物,可包括你在内?”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激起一阵颤栗,李师师只觉一股酥麻自脊椎窜起,直抵心尖,娇躯瞬间似被抽去了骨头,绵软无力地倚靠着身后的胸膛。
“自……自然是包括的。”
李师师眼波流转,眸中水色迷蒙,声音发颤,一句话不曾说完,眼泪便已忍不住沿着娇嫩面颊簌簌滚落。
这不是哀伤悲戚,而是喜极而泣:“这微末之礼……先生若不嫌污浊……可尽情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