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拿命来!”
王真人最先按捺不住,爆喝一声,双手急速掐诀,腰间葫芦塞口,自动弹开。
一股腥臭浓烈的黑烟,喷薄而出,迎风化作了无数扭曲哀嚎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秦渊。
这黑烟鬼影,乃是他采集战场阴煞怨气炼成的“阴魂瘴”,可侵蚀肉身神魂,歹毒无比。
几乎同时,一个面如重枣的魁梧老僧,怒目圆睁,浑身肌肉贲张,僧袍鼓荡,裸露皮肤泛起淡淡的古铜光泽。
而后猛然一步踏出,地面青砖龟裂的同时,手中降魔杵已是高举过顶。
毫无花哨地朝着秦渊的天灵盖猛力砸下,音啸凄厉,势若山岳崩塌。
另一侧,林真人则是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一枚玉印之上。
那玉印紫光莹莹,迎风便涨,瞬间膨胀成了数尺见方的巨大法印,底部雷纹繁复,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神霄雷印,镇!”
林真人厉声敕令,那巨大的紫色雷印轰然砸落,目标直指秦渊头顶,雷光在印身流窜,隐有闷雷之声激荡。
其余僧道也是纷纷出手。
净尘和一老僧盘膝而坐,急速拨动手着中菩提念珠,口中梵唱如潮。
另一老僧,则是敲击钵盂,清越悠长的声音中,似蕴含着一股震慑魂魄的力量。
这是“般若镇魂音”,与另两僧的“菩提定心咒”相辅相成,旨在宫锁心神,迟滞秦渊动作。
那手持玉简的道人,则并未近前,而是将其高高祭起。
霎时光芒大放,一幅虚幻的符箓长卷,在空中展开,其上符文闪烁不定,化作无形枷锁,向目标缠绕而去。
还有那身披八卦法衣的道士,面色沉凝,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而后,猛地一跺脚,口中轻喝:“地煞缚灵,起!”
霎时,秦渊脚下及周围数尺的地面,青砖缝隙中骤然渗出浓稠如墨的阴影。
阴影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手臂探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强大的束缚之力。
它们闪电般缠向秦渊双脚,意图将其牢牢锁死在地面,动弹不得。
这正是茅山秘传的“地煞缚灵术”,借地脉阴煞之气困敌,极难挣脱。
至于罗真人,却没有马上出手,而是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秦渊,目光深邃如渊。
他手中白玉拂尘纹丝不动,但背负的那柄松纹古剑,却在嗡嗡作响。
仿佛鞘中藏着一头被压抑到极致的凶兽,随时准备脱鞘而出,发出致命一击。
顷刻之间,阴魂噬体、巨杵砸顶、雷印镇压、梵音镇魂、符箓枷锁、地煞缚足,乃至飞剑伺机而动……
来自佛道两门的重重杀招,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几乎瞬间封锁了秦渊所有闪避的可能。
一时间,杀气纵横,异象纷呈。
周围禁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生怕被卷入这神仙打架的余波。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道者瞬间灰飞烟灭的围攻,秦渊眼中却不见丝毫慌乱。
玄黄真气运转,心神映照方圆数十丈内,所有一切细微的动静,无不如明镜在前,纤毫毕现,了然于胸。
“来得好!”
秦渊朗声长笑,蓦地一步踏出。
而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步落下,秦渊周身却是筋骨齐鸣,体内气血沸腾。
龙象真气奔涌如长江大河,肌肤隐有金光流转,自生三尺淡金气墙。
凝若实质的龙象虚影,于身后凭空显现,霸道沉雄、刚猛无俦的磅礴气息漫卷而出。
“轰!”
脚步落地的刹那,似有万钧巨力骤然沉落,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随即爆发,整个后园地面都仿佛随之震颤。
刚从砖缝中探出的无数阴影手臂,首当其冲,如遭猛力轰击,瞬间寸寸断裂、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茅山秘传的“地煞缚灵术”,一触即溃!
施展此术的八卦法衣道士似遭反噬,面色霎时泛白。
“破!”
下一刹那,秦渊猛然低喝,便如舌绽春雷,一股似穿金透石、直抵神魂的无形音波却以他自身为中心,骤然扩散。
三位老僧合力施展的“菩提定心咒”和“般若镇魂音”最先受到冲击。
他们那连绵不绝、能侵入心神、迟滞行动的梵唱禅音,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崩散瓦解,消弭干净。
三人身躯剧震,手中念珠拨动戛然而止,钵盂敲击之声,也是悄然停顿。
他们长眉跳动,面庞紧绷,似在压制着什么,可终究还是没能压制得住。
“噗!”
瞬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其余僧道,所受冲击虽没有这般严重,却也是心神震荡,攻势受了不小影响。
而开口喝叫、音波震荡之时,秦渊也是握掌成拳轰出、骈指如剑点去。
“铛!”
淡金气息流转的拳头,与降魔杵悍然相撞,竟似迸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声响。
那魁梧老僧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降魔杵狂涌而来,虎口剧震,双臂酸麻,脚下“蹬蹬蹬”连退十数步。
每退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面色瞬间涨红,眼中骇然之色难以掩饰。
近乎同时,一缕极度凝实的淡金流光,如离弦之箭般从指端激射而出,以无比凌厉之势集中那神霄雷印之上。
“砰!”
霎时,雷光紊乱暴走,法印光芒暗淡,不受控制地倒射而去,缩回原形落入林真人手中。
而林真人也是闷哼一声,面皮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眼中流露出惊悸。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皆在电光石火之间。
秦渊举手投足,便已踏碎地煞、荡破梵音、轰飞巨杵,击退雷印。
连破数重杀招,却依然是姿态从容,气定神闲,仿佛方才的反击,都只是信手拈来。
但这个时候,那阴魂鬼影和符箓枷锁也已落下。
“嗤!”
也就在这一刻,轻细的声音响起。外围伺机而动的罗真人,终于发动了攻击。
背后那柄跟随他百年之久的松纹古剑倏然出鞘。
没有璀璨华光,也没有惊天声势,只有一声仿佛撕裂了虚空的微弱声响。
古剑化作了一道近乎透明的淡青流光,已匪夷所思的速度,划过虚空。
“嗤嗤……”
阴魂鬼影和符箓枷锁撞上淡金气墙,竟如积雪入沸油,发出阵阵哀鸣,瞬间冰消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
然而,这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淡金气墙,却被闪电般破空袭来的淡青流光洞穿而过。
以雷霆之势,刺落秦渊那因挥拳点指而敞露开来的胸膛正中的膻中大穴。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鸣响,骤然迸发,竟是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喧嚣!
天地,瞬即沉寂。
周围众多僧道,眼中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惊喜的神采,周围禁军将士,也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
可下一刹那。
众多僧道眼中的神采暗淡了下去,禁军将士的欢呼,也是卡在了喉咙口。
时间仿佛于这一刻凝固。
那淡青流光显露出了松纹古剑的形状,剑尖稳稳地抵着秦渊胸前衣襟之上,却再也无法前进哪怕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