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赵佶出现前,她脑中闪过的依然是那道身影。
可万万想不到,今日竟在此等情境下再次见到他,且是以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
更想不到,堂堂大宋天子,竟也会被其践踏于足下,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这一瞬间,她心中竟有种大逆不道的莫名快意。
却迅速压了下去,而后敛衽一礼,竟主动开口:“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这话,地下赵佶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秦渊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显然没想到。
她在如此冲击下,竟能这么快地平静下来,哪怕只是表面平静,也很不简单了。
毕竟他脚下踩着的不是旁人,而是大宋天子。
这要是换成一般女子,怕是早就管控不住自己嘴巴,开始大喊大叫了。
果然不愧是见状了大场面的花魁行首。
“好定力!”
秦渊微微颔首,赞许一笑,“李姑娘莫慌,我此来,只是为了灭此昏君。”
北宋、南宋那么多皇帝,他最痛恨的便是此人。
既然来到了水浒世界,将蔡京、童贯等人尽皆诛杀,岂会留下这靖康之变的祸首?
没了此人的大宋,再烂也不可能比原时间线烂。
灭此昏君?
李师师却是娇躯微颤,玉手一抖,酒壶和玉杯险些掉落在地,脸上的平静,也是再难维持,一双美眸瞬间睁大。
这四字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让她脑中嗡鸣,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昏君,也是君。
他竟要弑君?
且将此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似乎杀一昏君,于他而言,犹如碾死一只蚂蚁。
“昏君若死于此地,你必受牵连,难逃干系。东京虽大,恐无你容身之处。”
秦渊淡然一笑,“你若愿意,可立刻去矾楼前街街口,寻我两位同伴。”
“她们会带你离开东京,去一个安全之处,只要你能舍下这东京的繁华。”
“当然,若李姑娘有其它的脱身之策,也可当我这话不曾说过。”
如果是在皇宫中杀了赵佶,秦渊自然不会在此地现身。
可赵佶既然跑来了此处,秦渊还是愿意给这位名动天下的女子一条生路。
当然,前提是她愿意走。
“东京繁华,于师师……不过是一锦绣牢笼而已。”
从极度的震惊中恍过神来,李师师深吸口气,垂眸望向因那四字而身躯颤抖,眼中爆发出浓烈恐惧的赵佶。
“嗬……嗬嗬……”赵佶似因李师师的说辞愕了一下,旋即喉咙里便发出急切的声响,似在哀求她为自己求情。
然而,李师师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已离开,重新落回秦渊身上。
“不瞒公子,师师早为自己攒够了赎身之资,原以为能从此跳出风尘,寻一清净之地,了此残生。可是……”
李师师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懑和悲凉,“这昏君……却赐师师以御笔,强留师师于此,名义上恩宠有加,风光无限,可实际上,不过是一重再也无法挣脱的枷锁。”
“师师纵有赎身之资,纵有退隐之心,又能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一句话,师师便只能困死在此地,做一个供他赏玩、替他泄欲的禁脔!”
李师师越说越是激动,酥胸急剧起伏。
心底挤压的屈辱、不甘和怨恨,如同决堤之水,狂涌而出,那指向赵佶的手指,也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嗬嗬……”
赵佶眼中的恐惧,被难以置信所替代。
他原以为,自己以靠着满身才华,征服了这个绝色佳人。
却不料,这个平日里温婉柔顺、曲意承欢的女子,心中竟深藏怨怼。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师师本就是风尘女子,无足轻重。”
李师师声音越来越冷,“可这昏君,身为大宋天子,享万民供奉,受百官朝拜。”
“却宠信奸佞,只知沉迷于书画道术,流连于声色犬马,将这万里江山、无数生民,都视为他一人享乐的玩物。”
“当年章惇相公说,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这话说得太对了。”
“这么一个昏聩无道,只知享乐,不思社稷,不恤民情,将祖宗基业、天下苍生都置于不顾之人,怎配为君?”
“公子杀这昏君,堪称是为天下除一大害。”
“嗬……嗬……”赵佶浑身哆嗦,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情绪已完全崩溃。
他一直将李师师视作红颜知己,觉得此女懂我,未料自己在其眼中,竟如此不堪。
秦渊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李师师一眼。
水浒传中,只写宋江借助此女的牵桥搭线,才完成了招安事宜,对她的描述并不多。
现在看来,此女倒是颇有见识,心性也是远超一般女子,便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不见得有她这胆魄。
“李姑娘看得倒是透彻。”
秦渊点了点头,淡然道,“如此,你便可安心离去了。”
“此地之事,与你再无瓜葛。你那侍女若信得过,可叫醒一并带上。”
李师师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郁积的浊气,尽数宣泄出去。
“多谢公子指点生路,师师这便去寻两位姐姐。”
李师师最后看了看烂泥般的赵佶,又看了看丰神如玉的秦渊,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公子打算如何杀这昏君?”
“一掌拍死即可。”
秦渊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李师师眼神微闪:“这几年因着花石纲一事,这昏君不知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就这么杀了,岂不便宜了他?”
“李姑娘有什么想法?”秦渊起了一丝兴致,这昏君一掌拍死,的确有些不爽。
“师师倒是有个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