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御案之后,坐着个身穿常服的男子。
三十多岁的年纪,面皮白净,容貌清雅,颔下一缕精心修饰的短须。
正是未来自封道君皇帝的赵佶。
常年养尊处优、浸淫书画道术的生活,赋予了他一身雍容文雅的气度。
但此刻,这气度已被砸得粉碎,其面庞之上,已用瘦金体写满了震惊和惶恐。
“这……这怎么可能?”
“蔡卿、童卿、高卿、朱卿,还有梁师成、李彦他们……他们……怎么会……”
赵佶的声音带着颤意,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无力。
如果只是蔡京一人暴毙身亡,那不足为奇,毕竟他也已经六七十岁了。
可童贯、蔡攸、高俅、梁师成、王黼、李彦等人,一夜之间尽皆暴毙。
这就绝对不正常。
这些人,是他最为倚重、替他掌管朝政、收刮享乐的肱股之臣,却被连根拔起。
凶手,定是冲着他这个天子来的。
这一刻,赵佶人生中第二次感受到了莫大的不安。
而第一次,则是当年议立新君,从隐秘渠道,获知章惇说过“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时,心下极为恐慌。
好在,那次他终究还是顺利登基为帝,随后找到机会将章惇一贬再贬。
但这次呢?
“查!给寡人彻查!到底是何方妖人作祟!开封府是干什么吃的!皇城司呢!”
“都是废物吗!寡人养你们有何用!”赵佶猛地抬头,盯着阶下几个重臣和宦官,怒声喝斥,嗓音尖厉,透着色厉内荏。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息怒?你叫寡人如何息怒?妖人能悄无声息取走几位重臣性命,焉知……焉知下次不会出现在这福宁殿?”
赵佶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华美的殿柱和帷幔,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陛下……”阶下大臣欲言又止,个个面色凝重,却又无计可施,毕竟此事确实太过骇人听闻。
“传旨!宫禁护卫,即刻起增加三倍,不,五倍!”
“还有,即刻起,暂停所有‘花石纲’采办,东南诸路进献祥瑞之事,也一概停下!”
“此事,要广而告之!”
“另外,速召罗真人、王真人、徐真人、张真人、林真人,还有大相国寺、开宝寺、天清寺、太平兴国寺的高僧入宫设坛祈福,禳灾避祸!要快!”
“朝政……暂由几位爱卿与太子共同商议处置。务必稳住局面,查出真凶!寡人……朕,要一个交代!”
“……”
一个白天,倏忽而过。
东京城内再不曾出现任何异动,也不曾再有人暴毙的消息传来,赵佶紧绷的心弦,终于悄悄松了几分。
在得到片刻的安宁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轻佻和对享乐的渴望,便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若真有妖邪欲对寡人不利,必以为寡人藏身于真人高僧与禁卫环伺之中……他们又岂能料到,寡人今夜反会离开这看似最为安全的大内?”
一念及此,赵佶心头竟掠过一丝近乎叛逆的得意,“这般看来,师师那处……反倒比这深宫更叫人安心了。”
夜幕悄然降临。
东京城内,灯火璀璨,繁闹依旧,而秦渊、潘金莲、扈三娘已是再次出门。
昨夜逛的是州桥夜市,今夜,秦渊则是带着她们来到了马行街与潘楼街一带。
此处,较之州桥夜市,更加奢华。
酒楼妓馆林立,绸缎庄、金银铺、香药局光耀如白昼,售卖珍奇的摊贩云集、
更有大型杂剧演出,喧嚣之声直冲云霄。
没过多长时间。
便已行至一处灯火最为辉煌、楼高五层、飞檐画栋如同仙宫玉阙的建筑前。
楼前车马盈门,冠盖云集,丝竹管弦与婉转歌喉,自楼上雅间隐隐飘出。
门前悬着的巨大灯笼上,两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便是东京城中名动天下的风月第一楼,矾楼。
潘金莲和扈三娘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惊叹。
秦渊的身影,已不在她们身畔,而是出现在了矾楼后面的一条街道中。
玄黄真气运转之下,感应能力提升到了极致,方圆百多米状况,了如指掌。
“找到了!”
只过了片刻,秦渊便是微微一笑,“昏君没来此处,看来直接去皇宫即可。”
正要转身离开,秦渊倏地眉头微挑:“竟有人在地底行走?道术?不对,是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