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后,秦渊便如一缕轻烟,朝北呼啸而去。
此番全力施为之下,竟似在身后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两侧树木疯狂后掠,连成了一片模糊的绿影。
寻常人需要许久才翻越的山岭,不过几个起落,便已远远甩在身后。
衣袂破空之声尖锐如哨鸣,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片刻功夫,便已至数里之外,秦渊停下脚步,望着左前方十数丈外的虚空。
脸上忽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朗声道:“真人既故意引我至此,为何不现身一见?”
大宋武人,哪怕实力再强,在秦渊的感知中,也如暗夜烛火,无所遁形。
但此刻,那窥探之人的气息,在他的心神映照下,却始终飘忽不定,极为诡异。
能有这般手段的,绝非寻常武学,必是玄门道法无疑。
而在水浒世界中,他所知的那些道法高手,估摸着就只有公孙胜的师父罗真人,有这样的能耐和手段了。
罗真人所在的二仙山紫虚观,似乎是在一千多里之外的蓟州。
不过,自己都能带着潘金莲,几个小时狂奔七八百里,似罗真人这般能“腾云驾雾”的道法高手,十几个小时跨越这么一段距离,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不知他是如何那么快就得知公孙胜死讯,又是如何准确找过来的?
那些推演天机的玄妙手段当真存在?秦渊一时之间,好奇之心大盛。
“无量天尊!”
前方虚空微动。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人,凭空显现,手持白玉拂尘,周身清气缭绕。
正是罗真人,他面色凝重,双目如电,仿佛已将秦渊洞穿。
“阁下感官敏锐,气血旺盛,体内力量……竟如竟如百炼精金,似熔浆奔流,其质至纯,其势至刚,沛然莫御。”
“且这力量,并非借助天地灵气,而是源于自身,浑然一体,自成天地。”
“世间武学,怎会有这等传承?不,不,这绝非武学!莫非是……上古炼气士的路子?”
说到最后,罗真人脸上已是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上古炼气士?不,这就是武道!”
秦渊摇头失笑。
这罗真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虽不曾察觉到玄黄真气的存在,却将他“龙象般若功”、“九阳神功”和“金刚不坏体神功”的状态,看了个七七八八。
“武道?”
罗真人闻言一怔,眼眸之中泛起一丝波澜,“武也可称道?”
“老道休修行百余载,参的是天天地至理,悟的是阴阳变化,修的是超脱生死。”
“老道修的,便是这道。”
“武人锤炼筋骨,打磨气血,终究难逃凡胎桎梏,如何能与大道共鸣?”
“阁下所言武道,莫非另有所指?”
罗真人忍不住再次细细打量秦渊,两道目光仿佛要穿透其周身流转的气血,看清其中真意。
“老道观你气血之盛,如大日煌煌,筋骨之强,似金刚不坏。这绝非寻常武艺能及。”
“莫非……阁下是想以武证道,于这肉胎凡身之上,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道途?”
罗真人眯着眼睛,手中拂尘无风自动,语气陡然严厉,竟带着几分呵斥之意。
“荒谬!肉身虽为渡世宝筏,终是假借之器。”
“你竟舍本逐末,妄图以此证道,实已误入歧途!”
罗真人须发微张,周身清气激荡,声如洪钟,“性命双修,形神俱妙。”
“修命是为固本培元,使神有所依;修性方能明心见性,得窥大道真谛。”
“你只取皮毛,不见根本,这般执着于肉身皮毛强横,与那山野精怪何异?”
“不过是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罗真人越说越激动,拂尘直指秦渊,“你以为筋骨强健便是道?气血旺盛便是真?”
“殊不知,这恰是最大的执迷!”
罗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仿佛在看一个走上邪路的后辈,“年轻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若再执迷不悟,终将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
秦渊有点懵。
我踏马只不过是说了“武道”两字,便引来你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这是什么道理?
转念间,秦渊眉头一皱,沉声道:“真人有所不知。”
“武道练到极致,肉身自成天地,何须外求?”
“一拳一掌,皆含天地至理;一呼一吸,俱是阴阳轮转。”
“狂妄!”
罗真人须发皆张,周身清气翻涌如怒涛,“自成天地?好大的口气!”
“无数前辈高道,尚不敢出此狂言,你一个后生晚辈,竟敢妄谈自成天地?”
罗真人声如惊雷,“老道此番下山,本只想看看,到底是何种变数,竟能逆天改命,断我徒儿公孙胜生机。”
“如今看来,你不仅是变数,更是走入邪魔外道的狂徒!”
这已不再是弟子之仇,更是道统之争。
弟子之仇,可以放弃,可道统之争,绝不能退。
若任他这歪理邪说,流传于世,天下修道之人,必将误入歧途。
千百年来,无数先贤呕心沥血开创的道途,都将毁于一旦。
罗真人怒意勃然,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八卦阵图自然显现。“你以为参透了些许阴阳变化,就能窥见大道全貌?”
“简直是坐井观天!”
“今日老道便要替天行道,为这天地正本清源,除去你这个邪魔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