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沉默。
太乙真人面无表情。
千寻疾——那双金色的眼眸,隔着整片虚空,落在千仞雪的身上。
看着她拼尽全力。
看着她带领众神。
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目光。
“继续。”
他说。
····································
所有人都在努力……
龙族在拼命,神界在拼命,那些弱小的神官在绝望中挣扎。
无数道攻击汇聚成浩瀚的洪流,一次次轰击在那道金色的法阵之上。
然而,他们不知道——
他们努力挣扎的力量,他们体内奔涌的神力,正在通过那道法阵,被一点一点地抽取、转化、输送。
成为那口炉子中,正在凝聚的某个存在的——养料。
太乙真人的炼金炉中,光芒越来越盛。
透过那半透明的炉壁,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圆形的物体正在炉火的正中心缓缓凝聚。那物体通体流转着璀璨的金色光芒,表面浮现出无数繁复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跳动,都在呼吸。
那是胚胎。
太乙真人死死盯着炉中的那个胚胎,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在兜帽下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的双手不断结出繁复的手印,一道道炼金符文从他的指尖飞出,融入炉火之中,加速着那个胚胎的凝聚。
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还不够!”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能量还不够!这样下去,凝聚到一半就会崩溃!”
千寻疾的目光微微一凝。
东皇太一闻言,眼眸扫过阵法之中那些正在拼死挣扎的龙族和神明,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本来还想留一些优秀素材继续实验的。
那些龙王,那些神王,那些天赋异禀的个体,若是能活下来,日后或许能成为更有趣的实验对象。
可惜了。
他微微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双眼睛里,再无任何情绪。
“那就都献祭了吧。”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千寻疾没有说话。
太乙真人点了点头,双手猛然合十——
法阵的运转,骤然加快!
那些正在拼命攻击的龙族和神祇,同时感到一股更加强大的吸力降临在自己身上。
那吸力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从躯体中撕扯出来!
“怎么回事?!”
“法阵在加速!”
“撑住——!”
·······························
可就在这时——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虚空中紧张的氛围。
“东皇大人!东皇大人!”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讨好,从法阵边缘的一个角落传来。
“这里!我在小梦啊!您还记得我吗?!”
循声望去,就看见一条白白胖胖的大虫子,正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一块战舰残骸的后面。它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还在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对着法阵外那三道身影拼命挥手。
天梦冰蚕。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竟然偷偷跑到了法阵的最边缘,离那三道身影最近的地方。以它那毫无战斗力的身体,能在这场浩劫中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而它此刻的想法很简单——
求饶。
只要东皇大人还记得自己,只要东皇大人肯开口保下自己,自己就不用死了!
“东皇大人!我这么弱小,这么没用,对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对不对?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天梦冰蚕的声音越来越谄媚,越来越卑微,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绝对不惹事!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
它的声音顿住了。
因为东皇太一看它的眼神,让它从头凉到脚。
也不是看一个可以收服的仆从的眼神。
甚至不是看一个值得在意的存在的眼神。
那是一种——
在看某种资源、某种材料、某种“有没有用”的评估的眼神。
天梦冰蚕活了很久很久。
它虽然胆小,虽然怕死,虽然看起来蠢蠢的,但它不傻。
它看懂了那个眼神。
东皇太一研究过自己。
得出的结论是:除了精神力强大一点,自己就是个“充电宝”而已。没有战斗天赋,没有进化潜力,没有成为“优秀素材”的资格。
拿来做优质能量源还行,当复活素材——
不够格。
所以,它被放弃了。
天梦冰蚕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它看着东皇太一,看着那个曾经复活了无数龙族、被所有龙族视为救世主的存在,看着平静、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忽然,它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谄媚,不再是讨好,而是一种彻底的、破罐子破摔的、反正都要死了那我还装什么装的——
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梦冰蚕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整条虫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
“东皇太一!你这个变态!”
它的声音尖利,穿透虚空,清清楚楚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亏得龙族那么尊敬你!亏得他们把你当救世主!你复活他们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让他们当材料?!”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一个披着龙皮的变态!一个比那个人类还可怕的恶魔!”
“我呸!”
它狠狠啐了一口,虽然它根本没有口水。
“我天梦冰蚕活了这么久,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你站在那儿装深沉就很高大上?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老不死的变态!疯子!神经病!”
“来啊!吸我啊!把我当能量啊!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给的,还给你就是了!”
“但你记住了——!”
它忽然瞪大眼睛,那双黑豆似的眼眸里,竟然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就算死了,也要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诅咒你被你自己复活的东西反噬!诅咒你——!”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笼罩了它,将它从那块残骸后面拖了出来,朝着那口炉子的方向飞去。
天梦冰蚕没有再挣扎。
它只是大笑着,大骂着,在那道牵引之力中越飞越远,最终——
消失在炉口的光芒之中。
东皇太一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被骂的不是他。
仿佛那条虫子的死活,根本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