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满是自嘲，也满是——
绝望。
“早知道会有今天……”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他没有再说“逆子”。
因为他不确定了。
他面前这个的存在，真的是他的儿子吗？
那个被他骂了无数次“逆子”的千寻疾？
如果是他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他的儿子，那又是谁？
千道流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道身影，让他感到——
陌生。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凭空出现，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将千道流死死锁住。
他的剑脱手飞出，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千寻疾的方向飘去。
无法反抗。
无法挣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绑”到那道千寻疾的面前。
千寻疾终于看了过来。
那双金色的眼眸，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千道流。
千道流曾经无数次与这双眼眸对视过。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
什么也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不是敌意。
而是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
无机质。
就像两颗金色的宝石，镶嵌在眼眶里。
宝石很美，很亮，很璀璨，可它们只是宝石。
它们不会愤怒，不会悲伤，不会爱，也不会恨。
它们只是看着。
千道流在那双眼眸里，看不到任何“人性”的存在。
他的心，彻底凉了。
可就在这时，似乎是知道千道流内心所想，千寻疾开口了。
“我还是有人性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否则——”
他顿了顿，那双无机质的金色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你刚刚就应该直接死了。”
千道流愣住了。
他看着千寻疾，看着那双依旧无机质的眼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寻疾说的是真的。
以对方现在的力量，杀死自己，真的只需要动一个念头。
可他没有。
他就这么把自己“绑”到面前，用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眸看着自己，然后说——
“我还是有人性的。”
千道流忽然笑了。
“人性？”
他喃喃着，像是在问千寻疾，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还有人性？”
千道流听到那句话，整个人怔了一瞬。
“我还是有人性的。”
这句话从千寻疾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那双无机质的金色眼眸里，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波动，虽然微弱，却被千道流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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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道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千寻疾。”
他不再喊“逆子”，也不再怒骂，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唤出那个他给儿子的名字。
“如果你真的还有人性……”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金色的结界，落在千寻疾的侧脸上。
“就停下吧。”
“想一想小雪。”
千寻疾的身形微微一顿。
千道流看见了。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那丫头从小就崇拜你。你知道的。”
“小时候你教她修炼，她高兴得三天没睡好觉，每天晚上都努力，就为了等你下次来的时候能给你看。”
“你失踪了那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和她说你可能死了，她不信。她说，父亲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忙完了就会回来。”
“你回来了，她高兴成什么样子，你看到了。”
“她扑进你怀里，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把她在神界所有的事都告诉你，打了海神、揭穿修罗神、扩张神界壁垒——她以为你会为她骄傲。”
“她那么相信你。”
千道流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把一万年的思念和心疼都压进了这几句话里：“她接受你的教导，遵循内心的正义，拼尽全力守护神界。”
“她那么努力。”
“那么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那么相信你。”
千道流闭上眼睛，又睁开：“可现在呢？”
“你在这里，看着龙族和神界厮杀，看着那么多生命死去，看着那口炉子吞噬一切——”
“你让她怎么想？”
“你让她怎么面对自己从小到大的坚持？”
“你让她怎么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正义可言？”
“千寻疾。”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哀求：“你亲自打破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有人性……”
“就停下吧。”
虚空之中一片寂静。
只有那口炉子还在轰鸣，只有那道法阵还在运转，只有那些尸体还在被吞噬。
千寻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望着炉子的方向，没有回头。
但千道流看见，他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千道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用。
可是——
千寻疾闭上眼睛。
炉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良久。
他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重新睁开时，千道流的心沉到了谷底。
恍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决绝、更加不可动摇的——
冰冷。
“我是不会停的。”
千寻疾开口。
千道流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在那无形的束缚中瘫软下去。
“你……”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说得对。”
千寻疾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小雪很崇拜我。”
“她很相信我。”
“她很努力。”
“她很坚持自己内心的正义。”
“她——”
千寻疾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似乎又闪过了一丝什么。
“我还挺喜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