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翻江倒海、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两世记忆在脑海中激烈交战，她现在需要时间消化，判断这些记忆的可信程度，更需要分辨——那个唐三，以及他身边那个神秘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
袭击者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武魂帝国的执法队训练有素地展开行动，封锁现场、勘验痕迹、救治伤员朱竹清、记录所有异常能量残留。
袭击者是唐三——通缉榜榜首，臭名昭著的“人兽混血”，与武魂帝国有着血海深仇的疯子。
这个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随着官方报告和私下议论飞速扩散。
“是唐三那个杂种！”
“他竟敢袭击星罗城主府？真是丧心病狂！”
“之前就敢噬师，现在又来袭击我们的城主，这疯子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据说他身边还有同党，实力诡异，连城主大人都……”
没人觉得唐三袭击星罗城有什么逻辑上说不通。
在帝国官方长年累月的宣传和唐三自身那些劣迹铺垫下，“唐三做什么都不稀奇”已经成了绝大多数帝国子民，甚至中下层军官的共识。
现场初步清理后，负责此城治安与内部监察的执法队队长，一位目光锐利、魂力沉稳的魂斗罗，带着两名副手留在了最后。
他仔细检查了房间内每一处的痕迹，尤其是朱竹清被按倒的那片区域，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坐在椅中、单手扶额、面色依旧苍白的朱竹清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城主大人，”队长上前一步，语气恭敬但措辞严谨，“袭击者手段诡谲，为确保大人无恙，是否需要属下立刻安排治疗魂师前来详细检查？毕竟……那唐三凶名在外，万一留下了什么……”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显：您被他们近距离接触甚至短暂控制，却又被“毫发无伤”的放开，这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需要仔细检查？
朱竹清放下扶额的手，露出一张疲惫却强撑镇定的脸。
“有劳队长费心。”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确实……头脑昏沉，魂力运转也有些滞涩。便请治疗魂师来看一看吧。”
她没有推辞，坦然接受检查。
这既符合她“受害者”的身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打消执法队长最深的疑虑——如果心里有鬼，往往会拒绝深入的检查。
治疗魂师很快到来，一番细致的探测后，得出的结论是“受到高强度精神冲击，识海震荡，需静养数日，并无其他暗伤或异常精神烙印”。
这个结果在情理之中，也暂时让执法队长将那份疑虑压回了心底。或许，真是唐三那伙人用了某种罕见的、针对精神的袭击手段，仓促间未能完全得逞？
第二天清晨，虽然官方层面尽力压制详细情报的扩散，只以“穷凶极恶的逃犯唐三试图袭击城主府，现已被击退”作为统一口径，但“唐三出现在星罗城”这个消息本身，已经足以在城中掀起波澜。
没办法，这就是口碑！
酒馆、街巷、魂师们的聚集地，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这件事的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唐三袭击了城主府！”
“是唐三！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杂种！”
···········································
将袭击事件的详细报告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武魂城后，朱竹清靠在高背椅上，闭目揉着刺痛的额角。
两段人生的记忆碎片仍在脑海中冲撞，但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持自身的正常。
就在这时，她面前办公桌前的空气，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涟漪。
来了！
朱竹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猛地睁开眼。
············································
唐三、奥斯卡，以及那个气息明显变得灼热、眼神却更加亢奋的马红俊，再次出现在这间守卫森严的城主办公室内。
与昨夜仓促混乱的突袭不同，这一次，他们显得从容不迫，仿佛这里本就是他们的地盘。
很显然，他们确信已经恢复记忆的朱竹清会是他们的同伴。
门外，是忠于职守的帝国侍卫，对室内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朱竹清没有动，也没有呼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或者说，看着为首那个气质邪恶的黑发青年——唐三。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唐三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与那些前世记忆中的唐三完全不同。
“你们……”朱竹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眼神此刻格外锐利，“到底想做什么？”
她没有质问他们为何去而复返，也没有立刻表现出“故友重逢”的激动。
昨夜粗暴的“唤醒”方式，显然并未赢得她的信任，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
唐三看着朱竹清眼中的戒备，心中评估着她的状态。
很好，理智尚在，没有崩溃，还有最基础的交谈能力，这比马红俊那种轻易被仇恨驱动的状态，更适合执行一些需要缜密心思的任务。
就比如卧底武魂帝国！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朱竹清城主权力与地位的办公室。
“竹清，”他用了前世的称呼，“怎么？正在写我这个穷凶极恶的通缉犯如何袭击你？”
“你应该知道，我那时候并不想伤害你，只不过是想要让你想起一些事情而已。”唐三试图拉进距离。
“这是我的职责。”朱竹清声音冷硬，“也是我目前身份必须做的事情。”
“很好。”唐三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微微颔首，“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武魂帝国星罗城的城主，一个刚刚遭受了重大袭击的受害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竹清身上，眼神兴奋激动：“这个身份，对我们更有用。比一个背叛武魂帝国，只会引来疯狂追剿的‘叛徒’有用得多。”
朱竹清的心脏重重一跳。
“所以，昨夜只是……打个招呼？顺便，塞给我一些……‘额外’的记忆？”她的话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看向旁边那个神秘人。
“是‘唤醒’。”唐三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让你看清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值得守护和争取的。”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离她的办公桌更近，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们需要情报。”
他的要求直接，将意图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作为交换，”唐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我会帮你获得前世的神位。”
朱竹清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这个唐三可一点也不像她记忆里的三哥。
她看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的奥斯卡，又瞥向那个魂力浮躁，满脸阴邪猥琐的马红俊。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唐三脸上，与他对视。
过了许久，朱竹清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眼中闪过混乱与挣扎。
“……情报的传递，需要绝对安全的渠道，不能直接与我关联。”她提出这一要求。
唐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成功了！
正陷入兴奋的唐三并没有发觉，朱竹清低下头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