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唐月华那番引经据典、剖析利害的长篇大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能激起,就被长老们默契地完全无视了。
他们仿佛根本没听见她刚才说了什么,很快又回到了最初的议题,围绕着“要不要出山”、“出山后先打谁”这类简单直接的问题,再次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要我说,就直接下山,先把附近那几个投靠了武魂殿的狗腿子宗门给砸了!”
“胡闹!现在下山,不是正好撞上武魂殿的锋芒吗?应该继续封山!”
“封山封山!再封下去,咱们昊天宗的威名都要烂在山沟里了!”
只留下唐月华一个人,依旧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方才的优雅和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比的尴尬和一丝被轻视的屈辱。她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卖力表演,台下观众却自顾自聊天的伶人。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几位长老在争吵的间隙,投向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厌恶,甚至迁怒。
她很清楚这厌恶的源头——她的二哥,唐昊。
当年唐昊为了十万年魂兽妻子引发众怒,后续连锁反应导致昊天宗损失惨重,不少宗门子弟在外出时遭到武魂殿的报复性截杀,或是死于后续的冲突之中。这些长老中,就有人的子侄、亲传弟子在那场风波中丧生。
在他们看来,唐昊是罪魁祸首,惹下滔天大祸后,自己却成就封号斗罗,逍遥了这么多年才死。而他们那些无辜的亲人,却早早成了孤魂野鬼。
如今,唐昊的妹妹站在这里,侃侃而谈什么宗门大计,在他们眼中,非但没有任何说服力,反而更像是一种讽刺和碍眼的存在。他们将对唐昊的怨恨,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与他血脉相连的唐月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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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唐月华作为前前任老宗主的女儿,这些长老们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最初心底里并未打算因为唐昊的事情过多迁怒于她。
在他们看来,唐月华一个魂士女娃,在当年那场风波中也是身不由己,甚至算是个受害者。只要她安分守己,在宗门内安静生活,他们也不会刻意去为难她,权当是给老宗主留份颜面。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女娃……实在是太能蹦跶了!
她不满足于在宗门边缘安静度日,反而总是试图参与到宗门核心事务的讨论中来。这次更是直接站在大殿中央,对着他们这些长老指手画脚,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些他们根本听不懂、也不屑去听的“算计”和“谋划”。
这种感觉,就像一只原本可以忽略不计的蝴蝶,却总是不合时宜地在你眼前扑扇翅膀,试图指引你飞行的方向,让人不胜其烦,想要忽视她都难。
她那套与昊天宗直来直往、以力为尊的风格格格不入的言行做派,在她自己看来是智慧与远见,但在这些长老眼中,就是不踏实、心思活络,甚至有点忘本的表现。
“好好的昊天宗大小姐不做,非要去学外面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跟她那个惹是生非的哥哥一样,都不是安分的主儿!”
“老宗主何等英雄气概,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对……唉!”
这些念头在几位本就对唐昊有怨气的长老心中盘旋,使得他们看向唐月华的目光愈发不善。她越是努力表现,越是试图说服他们,就越是勾起他们对唐昊的厌恶,也越发觉得她碍眼。
唐月华感受到了这份毫不掩饰的排斥,心中的委屈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明白,自己一心为了宗门谋划,为何会换来这样的对待。她只觉得自己与这个从小长大的宗门,隔着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冰冷的墙壁。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在那一片嘈杂的争吵和冷漠的目光中,她默默地闭上了嘴,优雅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些站立不稳。
她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了。她不仅没能推动宗门,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加孤立和尴尬的境地。
这些充满恶意的低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在唐月华的心上。她脸色更加苍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不仅没能说服宗门,反而因为二哥的旧怨,使得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甚至激化了部分长老对她的反感。
求助宗门之路,似乎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唐月华想要借力的昊天锤,第一个要砸向的,或许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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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在昊天宗内步履维艰、备受冷眼的唐月华形成鲜明对比,她的侄子唐三,在星斗大森林这片弱肉强食的法则之地,却如同龙归大海,混得如鱼得水。
在彻底抛弃了前世唐门的门规、今世玉小刚教导的所谓道德礼法,心甘情愿地拥抱堕落,成为一名真正的堕落魂师后,唐三感觉到的不是束缚,而是一种扭曲的、彻底的“放飞自我”。
他内心潜藏的偏执、狠辣与掌控欲,在杀戮与吞噬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和满足。
这种心态上的“解放”,加上他本身拥有的恐怖天赋与外挂,使得他的实力进步堪称神速。
他的唐门绝学——暗器与毒——本就是为隐秘杀戮而生的技艺,在这种环境下更是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不再需要任何理由,任何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有威胁或者他看上的魂兽,都成了他狩猎的目标。
一路走来,死在他手中的魂兽不知凡几。而他那进化后更加狰狞的八蛛矛,则成为了最有效率的吞噬工具,将猎物的魂力、生命精华疯狂掠夺,反哺自身。他的实力飞速增长,已然站在了魂宗的巅峰,马上就要突破到魂王境界。
更可怕的是,他拥有着上一世的记忆。这让他对星斗大森林的了解,远超任何土著魂师。他清楚地知道哪些区域栖息着人面魔蛛,甚至记得一些特定强大个体的活动范围。
于是,一场场针对人面魔蛛族群的、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在唐三那神出鬼没的鬼影迷踪、刁钻狠辣的暗器手法、阴损诡异的唐门毒药以及坚不可摧的玄玉手和控鹤擒龙面前,那些以凶残、狡诈著称的人面魔蛛,简直如同初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它们坚硬的甲壳被附着剧毒的暗器精准地射入复眼、关节等薄弱处;它们喷吐的蛛网被玄玉手轻易撕碎;它们赖以成名的剧毒,在唐三这个用毒祖宗面前更是班门弄斧。
战斗往往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人面魔蛛甚至来不及发出绝望的嘶鸣,就被八蛛矛贯穿,在极致的痛苦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和力量被抽干,化为唐三晋升道路上的一堆养料。
唐三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掠夺一切的感觉。他踏着魂兽的尸骨,在堕落与杀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强。星斗大森林的危机四伏,对他而言,却成了量身定做的完美猎场。
随着最后一只人面魔蛛的死亡吸收,唐三的罗刹神考第二考正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