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当她回到那个如今对她而言已有些陌生的宗门，提出这个请求时，那些长老们会是如何的嗤之以鼻，甚至可能借此机会，彻底剥夺她最后的一点权力和自由。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天斗城的繁华与喧嚣正在渐渐远去。
这条路，是通往昊天宗的方向，也是一条……连她自己都看不到希望的迷途。
可承诺已然出口，那个孩子绝望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她放下车帘，重新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就算是为了……那孩子叫我一声‘月华阿姨’的情分。”
况且，如今这个局势，无论雪珂来不来找自己求助，唐月华都必须要回一趟昊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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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月华跟在接引弟子身后，踏上了那条隐秘的山路。作为昊天宗在外的联络人，为了不暴露行踪，她这些年回宗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条路虽不如那条考验人的天险之路陡峭，却也蜿蜒曲折，极为隐蔽。饶是如此，对于魂力低微、多年来养尊处优的唐月华来说，这段路程依然是个不小的负担。
当她终于抵达坐落在云雾缭绕的山巅的宗门时，已是香汗淋漓，气息急促，不得不扶着冰冷的石壁稍作喘息，才勉强平复翻涌的气血。
昊天宗与外界的一切信息往来，几乎都依赖她这条单线传递。此前关于武魂殿悍然建国并发动战争的情报，就是由她加急送回宗门的。此刻，她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那份情报在宗门内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引路弟子沉默地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座巍峨肃穆的主殿。唐月华整理了一下因登山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发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沉稳些，这才迈步踏入大殿。
殿内的气氛，比山间的雾气还要凝重冰冷。
几位须发皆白、气息浑厚的长老，正与端坐于主位之上的宗主争论不休。
显然，唐月华送来的那份情报，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宗门内维持多年的表面平静。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二长老声若洪钟，面色激动，“武魂殿倒行逆施，公然建国，吞并四方，连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家族都遭了毒手！大陆动荡，正是我昊天宗挺身而出，重整旗鼓，再扬昊天威名之时！难道我们要永远龟缩在这雪山之上，眼睁睁看着武魂殿肆虐吗？”
“糊涂！”五长老立刻厉声反驳，他性格更为保守谨慎，“武魂殿势大，其野心昭然若揭，我们此时出山，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应当继续封山，静观其变，保存宗门实力才是上策！”
“保存实力？再封下去，大陆还有谁记得我昊天宗的锤威？宗门弟子修炼所需的资源从何而来？坐吃山空吗？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另一位支持出山的长老愤然道。
争论声在大殿中激烈地碰撞，直到他们察觉到站在门口，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唐月华。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有审视，有探究，有淡漠，也有一闪而过的、对她低微实力的不以为然。在这座以力量为尊的宗门里，她这个无法突破魂士的前任宗主之妹，地位本就尴尬，更何况如今她最大的倚仗——宗主唐啸下落不明，二哥唐昊也已陨落，雪夜大帝已死。
端坐主位的七长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他微微蹙眉，沉声开口，打破了沉寂：“月华？你此时匆匆回宗，所为何事？莫非外界……又生变故？”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代理宗主应有的威严，却听不出多少对亲侄女的温情，更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下属。
唐月华心中一紧，她知道，最难的一关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几步，对着主位和诸位长老恭敬行礼。
“月华拜见代宗主，拜见诸位长老。”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柔和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此次回宗，确有一事相求，关乎天斗帝国雪珂公主，也关乎……我宗门未来。”
她将雪珂公主面临的困境，以及自己的承诺，尽可能简洁而清晰地陈述出来。她没有过多渲染情感，只是陈述事实，并点出若能借此机会与天斗皇室新的继承者建立良好关系，或许对宗门未来发展有利。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那位保守派长老便冷哼一声：
“胡闹！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就要让我昊天宗弟子去涉险？去正面抗衡武魂殿？月华，你在外面待久了，是不是忘了宗门的规矩和处境了？”
另一名长老也语气冷淡地附和：“如今宗门自保尚恐不足，哪有余力去管他国公主的婚事？你此举，太过感情用事！”
质疑与反对的声音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唐月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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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一开始就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长老们毫不留情的驳回与质疑时，唐月华纤细的身躯还是几不可查地晃了晃，一股混合着屈辱与无力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那位最先开口驳回她请求的二长老，甚至不再看她，已然转向代宗主，准备继续先前关于宗门走向的争论。
仿佛她，和她带来的请求，只是一段无足轻重、已经被随手拂去的尘埃。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她几乎要涣散的意志重新凝聚。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不仅仅是为了对雪珂的承诺，更是为了……她自己在宗门内仅存的一点价值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