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开剧本围读会,不是为了走形式。是为了让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色,都立住。哪怕是只有一句台词的群众演员,我也希望你能说出那句台词的时候,让观众记住你。”
“好,开始吧。”
围读从第一场开始。
照相馆内,金承宗和妻子赵宜芳的日常对话。
剧本上只有三行字,几句家常。
但濮存新念台词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不是在“念”台词,他就是金承宗。语气平淡,动作简单,但那种民国市井小民的感觉,活生生地从他身上透出来。
念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颂文第一个开口:“濮老师,您那个停顿......太绝了。”
濮存新笑笑,没接话,只是看向陈数,示意她继续。
陈数稳了稳心神,清清嗓子,开始念她的台词。
声音不大,但稳。那种民国小户人家媳妇的温顺里带着点倔强的感觉,拿捏得刚刚好。
任夏在旁边听着,暗暗点头。
围读到第三场,阿昌出场。
刘浩然念台词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正经的剧本围读,旁边坐着濮存新、张驿、陈数这些大咖,压力可想而知。
念完,他低着头,等着挨批。
濮存新却开口了:“小刘,你那个紧张,是对的。”
刘浩然抬起头,一脸茫然。
“阿昌这个角色,刚进照相馆的时候,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濮存新说,“他在金承宗面前,本来就该紧张,该拘谨。你刚才那股劲儿,正好。”
刘浩然愣了两秒,挠挠头,心中的紧张却减少了很多。
围读到第五场,日军进城的戏。
张诵文的佐藤一郎出场。他的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那个年代日本军官特有的冷漠和居高临下。念到“搜查所有照相馆,底片一律收缴”的时候,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种平淡里,藏着刀子。
矢野昊二坐在角落,听着张诵文念日语台词,表情有些复杂。轮到他念伊藤秀夫的时候,他站起来,先鞠了一躬,然后用日语念。
念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任夏开口:“矢野老师,您那个停顿......是在想什么?”
矢野沉默了一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在想......如果是我,在那个年代,会怎么做。”
没有人接话,这场围读会在濮存新的带领下,所有人都投入了自己最高的水平。
围读持续了四个小时。每一场戏,每一个角色,每一个人物。
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任夏站起来:“各位老师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同一时间,咱们继续。”
演员们陆续离开。
张诵文走到任夏身边,低声说:“任导,那个佐藤一郎,我有个想法......”
“你说。”
“剧本里他最后被调走了,没有再出场。我在想,能不能加一场戏,不用台词,就是他在指挥部里,看那些收缴上来的照片。不是暴行照片,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全家福、结婚照。他看着看着,把照片放下了。”
任夏想了想:“你是想表达......他也有恻隐之心?”
“不是恻隐之心。”张诵文摇头,“我是想表达,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清楚那些照片意味着什么,清楚那些全家福背后的家庭已经不存在了。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选择继续干下去。”
任夏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加。”他说,“这场戏,加。”
张诵文点点头,走了。
任夏收拾东西的时候,濮存新走过来。
“小张那个想法不错。”濮存新说,“不是把鬼子脸谱化,是让他们更像人,这样观众也能认识到,这些丧尽天良的日本人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有的解释都不过是虚伪的谎言。”
“濮老师,您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濮存新拍拍他肩膀,“导演累,后面有你熬的。”
任夏笑了笑。
走出酒店,六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青草气息。远处的影视城已经熄了灯,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照着那条民国街的青石板路。
他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就绪,接下来就真的是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