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驰站在长条桌最前头,率先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个短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首先跟大家道个歉。之前一直没说,今天得把话挑明了,你们之前总觉得我太年轻,不像能当导演的料。你们的感觉没错。”
底下有人轻笑了一声,他们这些人最少得也跟过十几个影视剧和电影的剧组了,自然能看出来金驰不是真正的导演。
金驰也不恼,往旁边让了让:“今天向大家正式宣布,任夏任导,是咱们这部戏真正的导演。之前所有对外联络、签合同、搭班子,是我替他跑腿。现在人到位了,后面怎么拍,听他的。”
所有人都看着任夏,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打量和疑惑,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立刻响起了质疑声。
“什么情况?”
“任夏?他是谁?”
“好像是网上一个影评人?”
“他拍电影?”
议论之中,质疑声毫不掩饰。
任夏静静站着,对这些质疑声音并没有感到愤怒,只是静静的听着众人议论,等到旁边的制片主任周勇看不下去,咳嗽两声打断众人交头接耳后,才看向众人。
“摄像组在不在?”
任夏的声音不高,但很沉稳,清晰的传到摄影师老郑耳中,他看了看长桌正中的年轻人,略显随意的举起手。
“这是我画的分镜图,摄像组尽快熟悉,我们很快就会启动拍摄。”
任夏让金驰把分镜图递了过去,老郑单手接过来,低头翻了几页,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继续翻了下去,一页、两页、三页……神情变得非常投入,有时甚至还会停下来,盯着某一格看上十几秒。
这个明显的转变,让会议室内众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
足足五六分钟,老郑才翻完。他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向任夏。
“这分镜是你自己画的?”
“是。”
“第六场这个,暗房洗底片,光从侧上方打下来......,这个光位,你是想要2K的聚光灯加柔光片?”
“对。但柔光片不能太厚,要保留一点轮廓的锐度。”
“第七场街景,你标注的青石板路反光,是要做湿街效果?”
“对。但那场戏是阴天,不能用洒水车。先做路面做旧,临开拍前用喷雾器薄薄喷一层。”
一番简单的对话,老郑立刻收起了原来的轻视,看向任夏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
分镜图是导演和摄像沟通的密码,一个专业的导演必须要有一手过硬的分镜图,才能让摄像心服口服,而任夏的这手分镜图,是他重生前在剧组偷学了近十年的本领,虽然称不上大师级,但也足够打消别人的轻视之心。
“道具组、场务组,这是剧组的拍摄规划,尽快熟悉一下,五天之内把前二十场戏份该准备的道具全部准备好,所有采购报销,由金驰负责审核签字。”
镇住摄像之后,任夏又把自己的拍摄规划拿了出来,交给道具和场务,让他们做好拍摄前的准备。
这份规划同样是任夏精心准备的,虽然称不上完美,但绝对比80%的剧组拍摄规划要专业,从每个镜头的场次排列,到每个人的周期,以及各类道具的准备顺序,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有摄像组老郑的例子在前,道具和场务安分了许多,而当他们看完任夏给出的拍摄规划以后,最后那点轻视也迅速消失不见。
摄像、道具、场务三个组接连被镇住,会议室内其他组的众人也瞬间意识到任夏不是他们心中想的草包,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
“各位,剧本大家都已经看过了,想必都知道咱们这次拍的是什么戏。”
任夏见会议室内重新变得鸦雀无声,这才环顾众人,正色开口:
“七十多年前,三十万金陵乡亲死在那年冬天。尸骨找不着,名字没留下,亲人想哭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咱们拍这个戏,不是图名利,也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一件事:让这些回不来的人,有个说法。”
“我知道这话说着大,但咱们干的就是这个。我不要求别的,只要求你们每一个人,开机之后,把心放正,把手端稳。”
“咱们不搞花架子,不耍小聪明。这电影拍成什么样,将来能走多远,那是以后的事。但现在,在金陵这片地上,咱们得对得起那三十万回不来的人。”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