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这处管道庇护所时,夏弥敏锐的感官就已察觉到这里存在两个稳定的生命气息……通过管道缝隙观察,里面的人穿着单薄却行动自如,物资摆放井然有序,甚至有热水和简易淋浴的痕迹。
这一切远超普通人的生存极限。
“我姓楚。”楚子说,声音低沉平稳,他终于将目光从烤鱼上移开迎向夏弥好奇的探询视线,那对黑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宛如熔金,但仅仅对视片刻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对面那女孩的目光灼人。
楚子航指了指身边的少女:“瑞吉蕾芙。我们是混血种。”
夏弥双手托住下巴,歪着头,脸上露出带着点儿天真的困惑表情来,眼神却依旧在楚子航脸上逡巡,“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眨眨眼。
“也许吧。”楚子航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遮掩心口动作的手掌悄然放下。
夏弥心里有些疑惑。
其实见到眼前的男人的第一面她就已经几乎能够确定这家伙就是路明非一直在寻找的楚子航。太像了,各种特征都与师兄口中提及过的那个人极其接近,唯一的差异就是没有那对无法熄灭的黄金瞳。
但又很奇怪……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也曾有过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家伙,好像是叫鹿芒吧……师兄也提到过楚子航曾用过鹿芒这个名字。可为什么关于鹿芒这个名字和与之关联的记忆碎片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那样模糊不清,越想抓住就越消散。
那种熟悉感确实存在,可来源却如同笼罩在雾下的花,如何也看不真切。
楚子航也垂下眼睑,看不见的地方这男人的手背上青筋跳动……他能感觉心口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果然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世界,这个世界夏弥尚未被杀死、很多悲剧都还没有来得及发生。
只是……为什么有点悲哀。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动作细微却暴露了内心汹涌的波澜。
楚子航试图在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上找到答案,却不知怎么的,那颗磐石般坚硬的心像是裂开了一样的痛。
这时候瑞吉蕾芙早已按捺不住。
烤鱼的香气钻入她的鼻腔让她完全忘了应该警觉,芬里厄示意他那条烤得更快火候正好的鱼可以吃了时,瑞吉蕾芙立刻雀跃着凑了过去。
“太香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垂涎。
芬里厄用随身带的战术刀熟练地剔下一大块雪白鲜嫩的鱼肉,热气腾腾地递给她。
瑞吉蕾芙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吹了两口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眼睛却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儿,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赞:“唔……好吃,比熊肉好吃一百倍。”
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烤鱼的香气和瑞吉蕾芙满足的咀嚼声,芬里厄自己也撕下一块鱼肉吃着。夏弥则小口地吃着楚子航递过来的另一条鱼的尾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沉默的楚子航和旁边大快朵颐的圣女。
笃笃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楚子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方才的恍惚瞬间被冰封。
他闪电般按在刀柄上,长弧刀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清鸣。
楚子航无声地起身,示意瑞吉蕾芙戒备。
瑞吉蕾芙立刻放下手中的烤鱼,摸向身后的斧枪柄,夏弥和芬里厄也停止了进食,交换了一个眼神,身体微微绷紧。
楚子航脚步无声,像一只警觉的雪豹缓缓走到门边。
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风雪声掩盖了门外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沉重的金属门栓。
寒风裹挟着雪沫疯狂地灌入,吹得炉火猛烈摇曳,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几乎被风雪包裹,看不清面容。
楚子航的身体骤然僵直,握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门外的人似乎也愣住了,风雪在他身周狂舞,却无法撼动他那直直立在寒风中的身影。
风猛烈地吹动着门外之人的额发,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风雪中的标枪。
炉火的光艰难地透出门框勾勒出他略显清瘦却挺拔的轮廓,虽然风雪模糊了眉眼,但楚子航还是认出来了。
夏弥站起来,芬里厄也站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呼啸的风声、炉火的噼啪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两道目光穿透风雪在空中交汇。
门内是楚子航凝固的身影,他的黄金瞳点燃了,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映着门外风雪中的身影。
门外路明非脸上的冰霜被呼啸的气流吹散,露出了那双同样深邃的眼眸,里面起初是谨慎的探寻,在看清门内人面容的瞬间那谨慎如被重锤击碎的冰层,底下奔涌而出的是惊愕、狂喜、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以及一丝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终点的疲惫和解脱。
一秒,两秒……或许更久,风雪在他们之间咆哮却无法吹散那无声的目光交汇中蕴含的千言万语。
终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艰难地穿透风雪的屏障,清晰地落在楚子航耳边。
“师兄。”路明非说。
他站在风雪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久不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