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天空成为巨兽的战场。
雷光如舞台的聚光灯将这一幕史诗般的搏杀照耀得纤毫毕现。
冰蛇喷吐出冻结万物的寒流,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又炸裂出冰焰;土龙则挥动巨爪,用地心之火与毁灭的震荡波来对抗森寒。
冰与火天与地的力量在夜空中疯狂对撞、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如山崩海啸,爆开的元素乱流化作五颜六色的能量潮汐,像是狂暴的极光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市的上空,巨兽的嘶吼声浪则宛如实质的音波让城市的建筑都像是在跟着瑟瑟发抖。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背景下钱镠终于凭借无数次粉身碎骨又重组的冲锋硬生生撕裂芬里厄领域外围最狂暴的元素冲击,冲到了芬里厄的本体之前。
他高高跃起,手臂中紧握的佩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朝芬里厄的头顶狠狠劈落。
龙王终于微微侧过脸,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顽强到不可思议的……凡人身上。
他甚至没有做出闪避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
铛!
那柄曾斩杀过无数纯血龙类、饱饮龙血的古剑竟被芬里厄轻描淡写地用两根手指稳稳捏住了剑锋,随即五指微微发力。
脆响声中坚韧无比的炼金古剑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四分五裂。
芬里厄另一只拳头则如出膛的炮弹砸在正欲扬起前蹄撕咬的骸骨龙驹头颅。
钱塘君坚硬的红铜头骨应声碎裂大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眼中的黄金瞳黯淡下去。
芬里厄动作不停,顺势一脚踹在因坐骑倒地而失去平衡的钱镠胸口。
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钱镠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百米外一栋别墅的废墟之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深陷在瓦砾里,黄金瞳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路明非瞳孔骤缩。
他心念电转,正要再次张开时间零的领域试图切入战局,但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了一瞬。
下一毫秒芬里厄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路明非的面前,两人之间近在咫尺。
那双蕴藏着不知何种情绪的黄金瞳倒映出路明非此刻覆盖着青金鳞片骨刺狰狞的面容。
致命的危机感缠上路明非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伟大的气息降临了。
路明非猛地抬头。
远方天际娲女显然不再隐藏,肆无忌惮展现出金冠华裙的原貌,从云端垂落,她身后有纤长的双翼,双翼拂过的云层元素立刻寂灭,乱流和潮汐都被抚平。
而在芬里厄身后,夏弥站在那里。
她几乎在芬里厄行动的同时就行动了,完全跟上哥哥的速度,只是泪水从她满是鳞片的脸上滑落,金色的瞳孔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悲伤涌出来,就像是海潮。
“哥哥……”一声混合了夏弥的悲鸣与耶梦加得古老神性威严的嘶哑声音响起。
在芬里厄似乎因娲女降临而分神的瞬间这女孩已经出手了。
一只覆盖着细密鳞片、指尖化作锋利骨爪的手从背后洞穿芬里厄的胸膛。
滚烫、熔岩般金红色的龙血喷涌而出,染红女孩那张悲哀的脸。
与此同时娲女那足以压制一切元素流动的强悍领域如无形的巨网笼罩而下将芬里厄牢牢禁锢在原地,古老的娲皇与复苏的龙王联手一击瞬间断绝芬里厄任何反抗或逃脱的可能。
路明非嘴唇微张。
他看到芬里厄被洞穿的胸膛,看到那喷涌的龙血,看到夏弥脸上痛苦的血泪。
惊愕与一丝明悟在他眼中交织。
其他人都看不到的阴影中芬里厄居然在微笑,他的黄金瞳熄灭,伟大的皇帝从那个少年的身体里离开。
夏沫好像回来了。
不,他从未离开。
芬里厄嘴唇翕动,然后释然,对着路明非艰难地竖起一根染血的手指。
那根手指带着温热的龙血颤抖地贴在芬里厄自己的嘴唇上。
路明非怔住了。
他读懂了芬里厄无声的唇语。
“你很会打牌,我打不过你……但姐姐很喜欢你,所以照顾好她。”芬里厄用唇语说。
“命运走到它应有的轨迹上了。”
“今日海拉照旧降临。”
“别为我难过,这是我偷来的时光,我很开心能为姐姐做些事情,也很开心能理解姐姐以前为我做的事情。”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路明非瞳孔收缩,心中所有疑云都豁然开朗,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补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芬里厄看到过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线的事情吧,知道最终他们的结局。
他那么爱夏弥,应该从未想过要吞噬耶梦加得,也只有那个世界那样蠢的芬里厄会管自己的妹妹叫姐姐。
所以芬里厄之前所有的拖延和所有的留手,还有那些故意激怒夏弥让她彻底苏醒的恶毒的宣言,都是为了此刻。
唯有如此献祭才算完成。爱不能让龙成为更伟大的生物,但仇恨可以。
融合山王所有权柄的耶梦加得能获得足以度过诸神黄昏的力量。
芬里厄才是那个清醒的人,他看到原有的命运轨迹,虽然因为曾经黑王的统治而深信宿命的不可抗,但他不接受。
芬里厄选择用自己的死为耶梦加得铺一条生路。
他口中的承诺依旧有效其实是对路明非保护夏弥的承诺才对吧?
芬里厄低头,看着夏弥的手从他的后心穿胸而过,取出那枚仍在跳动的心脏,然后他又抬头,向着路明非的方向倒下。
路明非接住这正在退去所有龙类特征的男孩,揽在怀中的时候已经纤细单薄得像是个女生了,只是体温低得可怕,因为正在死去。
“我们并不是故人,我只是无意中得以见证。”芬里厄在路明非的耳边小声说,他的气息微弱,
“不要阻止海拉降临,求你。”他说。
那种治愈将死之人的力量甚至有可能把他从死亡的尽头拉回,芬里厄不愿意让自己的努力化为乌有,所以他祈求。
路明非抱住芬里厄跌坐,耶梦加得居高临下站在他的面前,眼角还是流着泪,但黄金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