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联想让路明非感到窒息般的痛苦和深深的无助。
就在这时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窗外沉沉的夜幕,巨大如无数把钝刀切割帆布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风声从天而降,瞬间淹没了一切。
整栋宿舍楼仿佛都在声浪中微微震颤,窗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黑影伴随着狂暴的气流如同钢铁巨兽般骤然降临,笼罩男女生宿舍楼之间那条寂静的小路。
一架涂装低调的重型黑色直升机如捕食的秃鹫稳稳悬停在离路明非公寓露台不远处的低空。
强劲的下洗气流像是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积雪覆盖的地面和楼体上,树梢上熬过寒冬的枯叶和厚厚的积雪被狂暴地卷起、撕碎、扬撒,白色的雪沫混合着黑色的枯叶碎屑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里疯狂地打着旋儿。
机师的技术堪称精湛,庞大的机体在如此低空悬停,竟稳得几乎没有一丝晃动。
刺目的探照灯光柱精准地打在路明非公寓的露台区域,让他和他身后客厅里三个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女孩瞬间暴露在强光之下。
路明非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露台的玻璃门前。
隔了玻璃他迎着刺目的光柱和扑面而来带着雪粒与机油味的猛烈气流抬头望去。
直升机敞开的舱门边探出一张苍老却轮廓硬朗的脸。
灰白色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深陷的眼窝里一双鹰隼般锐利、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冷酷与沧桑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汉高。
北美混血种的领袖,一个在暗面世界权势滔天、手腕堪比昂热的暴君。
路明非松了口气,旋即意识到这里算是卡塞尔学院的核心区域,没有人能够在避开学院防空警戒的情况下驾驶着这样庞大的机器出现在此处。
汉高的到来显然已经更昂热报备过。
一条黑色由高强度尼龙绳编织而成的悬梯如同巨蟒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啪地一声垂下来,末端恰好搭在路明非露台的栏杆外,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
“上来。”汉高吼叫。
路明非回头看了眼客厅,这种时候诺诺和夏弥已经没了兴师问罪的心思,都有些担忧。
“就你一个人。”汉高又说。
路明非点点头,挠了挠眉毛,叹口气对身后的人说:“应该是我委托的事情有结果了,来得这么急大概挺要紧。”
“去吧。”诺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夏弥也挺有分寸,这种时候当然不会阻止。
“公寓里有多的房间,这么晚了夏弥你和赫尔薇尔一起住,我可能明天回来。”路明非说,他拉开露台的推拉门,狂暴的气流夹杂着冰冷的雪粒灌满客厅。
路明非抓住冰冷的悬梯绳索,动作敏捷地翻身踏上,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冰冷的金属梯级硌着手脚,强劲的气流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衣服猎猎作响。
直升机驾驶员看到他抓稳,立刻猛拉操纵杆,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沉重的机体猛地向上拔升,悬梯带着路明非迅速脱离露台区域,像被巨兽叼起的猎物。
路明非在剧烈摇晃的悬梯上最后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强光中那间小小的公寓露台和客厅窗口后面三个模糊的身影正仰头望着他。然后一切迅速变小、模糊,被翻卷的气流和雪沫彻底吞没。
巨大的噪音迅速远去,直升机灵活地转向,毫不拖泥带水地加速,很快便化作夜空中一个闪烁的红点,消失在卡塞尔学院防空警戒区的边缘。
路明非死死抓着冰冷的悬梯绳索,悬在半空,感受着芝加哥冬夜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片刻后有人把他拉进了机舱,立刻有滚烫的热咖啡被递到手中。
“三个星期之前你委托我们做的事情已经搞定了。”汉高说。
因为噪音极大,这个身体佝偻的老人不得不在路明非的耳边吼叫着说话。
“你们抓住那只野猪了?”路明非问,倒也并不觉得震惊。
他在诺玛的资料库中搜索过关于公猪尼奥的情报,那家伙是千禧年之后没多久被昂热赶出学院的,原因是违反校规贩卖违禁品。
被驱逐的同时学院还删掉了公猪尼奥关于自己在暗面社会中留下的所有记忆,然后放逐到南美片区,这之后执行部又暗中监视了他挺长一段时间,然后逐渐淡出学院的视线。
他的本名不值一提,既非传承自那些古老的屠龙世家,也与近代以来新兴的豪门全无关系,纯粹就是走了狗屎运觉醒了B级血统的野生混血种。
哪怕后续又有一系列的际遇他的血统得到过精炼、手中还掌握了庞大的黑道势力,在汉高和所罗门圣殿会这种庞然大物联手打击的情况下公猪尼奥依旧无路可逃。
“那家伙在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中很有人望,在确定他手下确实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之后我们调集了数量惊人的执行队,也花了整整两周的时间才把他从那些窝棚里揪出来。”汉高说。
这件事情赫尔薇尔其实也有参与,酒德麻衣把路明非的告诫记了下来,一直以最高规格对待。
行动的过程中也确实如路明非所说的那样出现过圣宫医学会的踪迹,不过并没有纯血龙类现身。
路明非回忆了一下在另一个世界自己对付公猪尼奥时的场景,也没多细想。
那是个很聪明的男人,知道谁才靠得住。
这次行动如果不是北美混血种帮忙,以圣殿会的手段大概得花很长时间才能解决,那时候说不定应该被销毁的情报已经完全被毁灭了。
“他在哪里?”路明非问。
“按你的人所说,我们敲断了他的四肢拔掉了他的舌头,现在在芝加哥歌剧院下面的水牢里关着。”汉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