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的光海勾勒出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轮廓,古老与现代在光影中无声交织。
这俯瞰都市灯火的视角如此熟悉又如此不同。
路明非的思绪被眼前的景象勾起飘散开去。
他曾在相似的高度看到雨幕中的东京,摩天楼宇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同样如供奉神明的巨大佛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烛火,带着疏离的繁华与沉重的宿命;芝加哥的密歇根湖岸线在夜色中是冰冷的蓝宝石镶边,钢铁森林的灯火整齐划一透着秩序下的森然。
还有截然不同的里约热内卢的夜晚,基督山上的圣光俯瞰山脚下如繁星般散落、充满野性生命力的灯火,热烈而狂放,仿佛随时会响起桑巴的鼓点。
每一次降落,无论目的地是哪里,执行何种任务,身边有多少同伴,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总是如影随形,仿佛他是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幽魂,灯火再辉煌也照不亮心底的荒芜。
可此时听着身后娲女均匀而细微的呼吸、感受着她沉睡中散发出那种安宁气质,还有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馨香,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包裹了他。
路明非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娲女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长发,发丝如最上等的丝绸般滑过指腹。
这一次飞机即将降落在异国的土地上,那份蚀骨的孤独感并未如期而至。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人离他很近,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毫无保留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锚将他系在了当下。
挺好的。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阿塔图尔克国际机场。
不需要经过拥挤的航站楼,早有穿着机场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飞机跑道的尽头等候,引领刚从酣睡中醒来的娲女和提着行李箱的路明非绕开海关繁杂的程序,直接进入机场内部专用的贵宾通道。
刚走出通道一阵混合着高级香水与凛然气息的微风便扑面而来。
酒德麻衣踩着锋利的高跟鞋身姿笔挺地站在前面,她的眼角还是画着狭长的绯色眼影,唇瓣很薄,大衣的衣摆垂下,如一株绽放在寒夜里的梅。
她依旧是那副冷艳绝伦的模样,黑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红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之前的电话里那丝急促从未存在过。
而在她身后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是经过数月严苛训练、焕然一新的新娘团成员们。
这些女孩个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气质各异却同样妩媚动人,莺莺燕燕将清冷的通道点燃。
她们带着些恭敬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目光灼灼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浓郁的香气交织成网将路明非包裹其中。
这瞩目的感觉氛围只维持了一瞬。
娲女被惊扰,蹙了蹙秀气的眉头,像被入侵了领地的雌豹般发出嘶嘶的声音,小脑袋往路明非怀里拱了拱,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无形的威慑力瞬间驱散了那些试图更靠近些的女孩们。她们立刻收敛了神色,恭敬地退后半步,其中一人上前接过了路明非手中的行李箱。
“车在外面。”酒德麻衣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路明非怀里带着些审视意味环顾四周的娲女,红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身带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到近前。走出机场大厅,伊斯坦布尔冬夜略带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车辆启动,驶离灯火通明的机场区域,汇入城市的脉络。
车窗外的伊斯坦布尔在夜色中展现出它千年古都的独特风貌。车辆时而穿梭在狭窄、坡度陡峭的古老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奥斯曼风格房屋,木结构的凸窗在夜色中投下深邃的阴影;时而驶过宏伟的苏莱曼尼耶清真寺或是蓝色清真寺附近,巨大的穹顶在灯光映照下如同沉静的巨卵,高耸入云的宣礼塔像指向星空的利剑,无声地诉说着信仰的力量。
博斯普鲁斯海峡上往来船只的灯光如同流动的星带,连接起欧洲与亚洲。罗马柱、拜占庭的砖石、奥斯曼的圆顶……不同时代的建筑遗迹在这座城市奇妙地共生,历史的厚重感沉淀在每一块砖石和每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车内暖气充足,隔绝了窗外的寒意。
酒德麻衣坐在副驾驶,待车子平稳行驶后,才侧过身,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直奔主题:
“卡珊德拉家族目前的状况比我们预想的更混乱。族长去世后的权力真空引发了多股势力的激烈争夺,尤其是那些被唤醒的元老……他们对卡珊卓夫人回归的抵触情绪强烈,认为她是北美汉高势力的代言人,会彻底改变家族传统甚至沦为附庸。支持卡珊卓夫人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年轻一代和部分希望引入外部力量重振家族的元老中,但他们在关键会议上暂时无法形成压倒性优势。”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路明非。
“我们主要要面对并且击败的仍旧那些顽固的老家伙,对付这些人普通的手段根本起不了作用,最好的方法还是斩草除根。”酒德麻衣说。
“斩草除根啊,这事儿我熟。”娲女点点头。
路明非捂脸:“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但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娲女说。
息壤对卡珊德拉家族算是知根知底。
这个盘踞在伊斯坦布尔千年时光,甚至连阿提拉横扫欧洲和十字军东征都未能让其覆灭的家族其实发家是相当让人难以启齿。
和屠龙者不同,最开始的卡珊德拉其实是……人奸。
太阳神阿波罗在龙族的冠位极高,而卡珊德拉则是阿波罗在人类中的代言人。后来诸神覆灭,卡珊德拉家族及时反戈协助屠龙者阵线杀死阿波罗,这才奠定了如今的地位。
最开始的时候卡桑德拉家族确实拥有强大的实力,手中掌握的财富与权势也足够影响到欧罗巴最遥远的角落。
但他们正在日渐衰弱,直到近代已经沦落到只能勉强跻身欧洲一流豪门的地步。
一流豪门这种东西对息壤而言。只能算是大点的野狗,费点心思很轻易就能碾死。
“我并不希望成为众矢之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是当务之急。”路明非说。
况且元老会这种东西只是因为手中掌握的权力而显得超然,只要你的权力大过他们,这些人很快就会服软。